赵杨慢悠悠的往家走，他觉得今晚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反正心情轻松了许多。他拿出手机，刚刚心情不好，把手机静音了，有孔老师和尹思源给自己的未接来电，他想了想，他拨通了尹思源的号码，几声后，电话被接起。

“喂。”

“刚刚电话静音了，没看到，你到家了吧。”

“没有，我在你家门口。”

“什么，你在哪，我家门口？”赵杨停住脚步，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我在你家门口，你在哪儿呢？”

“我…我马上就到。”赵杨挂断电话，迅速往家跑。

跑到路口，他看到家门口的灯亮着，这是一个感应灯，奶奶特意给他安的，就是为了照亮他回家的路，他看到尹思源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如果他回家晚了，奶奶就会这样在门口等他，想到这些，赵杨心中一暖。

“等多久了？”赵杨跑了两步，来到尹思源身边。

“没多久，你干什么去了？”尹思源看着他。

“没干什么，遇到蔡秦了，一起吃了点东西。”赵杨拿出钥匙打开门。

“孔老师说你下午请假了。”

“嗯，我去给奶奶办销户。”

“办完了吗？”

“没有，我在公安局外面坐了一下午。”赵杨苦笑了一下，打开灯，从书包里拿出户口本，翻了翻，算上首页也只有三页，很快翻到空白页，他把户口本扔到茶几上，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

尹思源刚想说什么，就看到赵杨捂着嘴跑到了后院，他赶紧也跑了过去。他看到赵杨对着一个水池在吐，水池上放了几把拖布，应该是平时洗拖布的地方。他过去拍拍赵杨的后背，赵杨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尹思源把自己手里的水递给他，赵杨漱了漱口，站了起来，看到尹思源皱着眉头。

“你离这远点。”他拉着尹思源回到屋里，摘下书包，扔在沙发上。书包里的信封滑了出来，掉在尹思源脚下，尹思源把信封捡起来，递给赵杨。

“这是什么？”

“这是蔡秦和蒋雨涵给我的。”赵杨笑了一下，打开信封，把钱拿了出来。他看到尹思源的眼神有些担忧还有些怜悯，苦笑了一下，这些天这是他看到最多的，同情弱小，怜悯不幸，或许这是一种人之常情吧。

“来，坐。”赵杨拉着尹思源坐在沙发上，喝了几口水，觉得胃里舒服多了。

“你知道蒋雨涵的事吗？”赵杨问。

尹思源不知道赵杨为什么问起这个，他还是回答了，“你是说她家的事吗？”

赵杨点点头。

尹思源也点点头，“她爸爸是我初中的物理化学老师，她家出事那天她正跟我一起上数学课，后来有人来把她接走了，她好久都没去上课，我们才知道她家出事了。”

“是吗，今天蔡秦跟我说了，我才知道，以前我总觉得我挺不幸的，今天知道了她的事，真是不知道我俩谁更惨，半斤八两吧。”

赵杨看着听了他的话更加担心的尹思源，眼角弯了弯，似乎是在笑，“我没事，你别担心我，慢慢就好了，蒋雨涵遇到那么大的事都挺过来了，我还能不如她，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行。”

尹思源也笑了笑，是一副他平时温文尔雅的样子。

“你可以不用对着我笑，”尹思源看着赵杨说，赵杨有点吃惊的看着他，“你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笑，没关系的，你不用对我装假。”

“好。”赵杨笑了，这回他的笑意达到了眼底，有一些他平时的爽朗。

他叹了一口气，靠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相框，“其实我以前一直觉得特别不忿，你知道我爸走的早，我妈也离开我了，我特别怨恨她。我的名字叫赵杨，我爸姓赵，我妈姓杨，他们肯定特别相爱，才给我起这样的名字，但是我爸刚走没多久，我妈就抛下我了，我怎么求她她都不理我，我觉得她太狠了。后来奶奶知道了，她就开导我，让我不要恨我妈，她说她知道一个女人带个孩子生活有多难。我觉得奶奶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解人意的人。”

赵杨看着尹思源，尹思源点点头，“所以你以后要找一个可以跟你同甘苦共患难的人。”

赵杨听了尹思源的话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表达的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不知道，我奶奶多厉害，我一直以为我们家可穷了，那天赵婶来告诉我奶奶把我们家存折锁在柜子里，我拿出来一看，她存了不少钱，怕我乱花，没告诉我，想留给我以后上大学用，又怕她自己突然出什么意外，就嘱咐赵婶，她有什么事就把这些重要的东西告诉我。”

赵杨突然特别郑重其事的看着尹思源，“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我不会辜负奶奶对我的期望的。”

尹思源忙不迭的点头，本来他来找赵杨是想安慰再开解他，自己想了一肚子的话一句也没说出来，倒是赵杨一直在说。

“你们什么时候去参加竞赛。”

“下周，星期天还有一节课，上完了就出发。”

“压力别那么大，你学了这么多年，肯定能拿到名次的。”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不一定的。”

“尽力就好，反正以你的成绩，想上什么大学就上什么大学。”

尹思源没有说话，赵杨知道过多的期待也会造成压力，他拍拍尹思源。

“走吧，我送你回去，早点回去休息，你这些天忙坏了。”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就送你打车，走吧。”

赵杨送尹思源到大道上，看着他上了车就往回走，棚户区离市区比较远，夜晚显得格外的安静，赵杨走到家正要进屋，就被人叫住，他回头一看，是赵婶。

赵婶手里拿着一个布袋走过来，她从布袋里又拿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是用报纸包着的一包东西，赵杨知道里面是钱。

“赵杨，你看，你就收了吧，这些都是大家的心意，平时大家有点什么事，你奶奶也都随了份子，都是礼尚往来，这钱一直放在我这也不是那么回事。”赵婶面露难色。

赵杨知道，赵婶说是礼尚往来，但是大家看他只剩一个人都多给他拿了一些。

“好，赵婶，我收着了，谢谢您，也谢谢大伙。”

赵婶给赵杨送了好几次，他都不肯收，今晚不知道因为什么转了性子，赵婶赶紧将袋子递过来，赵杨接了过去，“我不会忘了大家对我的帮助的。”

“你说这是啥话，大家不图你回报啥，你好好的就行。”

“好，我知道了，赵婶。”

赵婶摆摆手回家了，赵杨也拿着东西进屋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赵杨还斗志满满的，他决定今天一定要好好听课好好做卷子，等上了第一节数学课时，他有一种听天书的感觉，他就一周没认真听课，好像什么都不会了一样，他有点泄气。

中午吃饭的时候，尹思源就发现赵杨有点蔫。

“你怎么了，是不是没睡醒？”尹思源问。

“没有没有。”

“那你不舒服啊。”尹思源想摸摸赵杨额头。

“没有没有。”赵杨赶紧躲开，“我有点渴了，我去买瓶水，你要吗？”

“好啊。”

赵杨去买水，尹思源就在想，这应该是还有些心情不好，怎么才能快点走出来呢，尹思源有点发愁。

他抬头，看到蒋雨涵吃完饭端着餐盘往外走。

“蒋雨涵，我有点事想问你。”尹思源往旁边挪了一下，把自己的餐盘推到一边，示意蒋雨涵坐下。蒋雨涵以为尹思源还是想借个书什么的，就在他旁边坐下。

“跟你吃饭的人呢？”蒋雨涵看看对面的餐盘明显没吃几口。

“赵杨，他去买水了。”

“那他估计得等会，那边人挺多的。”

“嗯嗯。”尹思源一点也不想跟蒋雨涵寒暄这些，可是他又不好意思打断，只是目光灼热的看着蒋雨涵，连蒋雨涵都感觉到了。

“这是怎么了？”蒋雨涵有点怕怕的。

“我就是想问你，你知道赵杨的奶奶刚去世，他最近一直郁郁不乐，你们…嗯…还挺像的，嗯…经历，你能不能传授些经验？”尹思源还有些不好意思，他刚刚叫蒋雨涵坐下时完全没过脑，开始说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好像在戳人家伤口，他紧张的看着蒋雨涵，怕她突然间生气。

看着说话吞吞吐吐的尹思源，蒋雨涵也知道他并无恶意，但是她并不代表她会答应什么。

“这个因人而异，经验并不相通，不好意思，帮不上忙。”蒋雨涵抿抿嘴，准备要走。

“等一下等一下，”尹思源看蒋雨涵要走，连忙拦住她，“那你能不能开解一下他，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怕说不好再起反作用。或者你告诉我该怎么说，嗯，对，这个办法好，行吗？”说完尹思源又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蒋雨涵心想，我看上去那么好说话吗？她算是看出来了，尹思源在人际交往中就是个白痴，他居然能问出这种话。

“尹思源，你干嘛非得开导他呢？”

“这都什么时候了，明年就高考了，他要是再这样高考就废了。”

对朋友倒是拳拳之心，蒋雨涵想着。

尹思源看蒋雨涵点点头，以为这是对他的话的认可，更加热切的看着蒋雨涵，把蒋雨涵看得都有些发毛。

“这个事还得他自己看开，放下，走出来，你对他的开导起的作用非常小。而且你得容许他伤心，让他把悲伤的情绪发泄出来，他要是一直憋着不更糟糕吗？是不是，那不就容易心理有问题吗？对吧。”蒋雨涵挑挑眉毛，尹思源知道她暗示什么。

“嗯嗯嗯。”尹思源点头。

“而且，你不要总用同情啊，担心啊，这一类的眼神去看他，时间长了他会很烦，就会躲着你。”

“嗯嗯嗯。”尹思源点头如捣蒜，他从来没有过安慰别人的经验，对蒋雨涵的话奉若圣旨。

蒋雨涵看着尹思源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真不知道是怎么考到年级第一的。

“你不要操心别人了，你马上就要参加比赛了。有没有信心啊？”蒋雨涵觉得尹思源的热情瞬间被浇灭了。

“尽量呗。”

“那你加油吧，走了。”尹思源看着蒋雨涵走了，叹了一口气，他张望着，赵杨怎么还没回来，他都没胃口了。

星期天放假，赵杨睁开眼睛看看表，六点多，他转身想再接着睡，可是怎么也睡不着了，他想起以前奶奶要去雇主家做饭，走的特别早，奶奶走之前总把他叫醒，告诉他饭在锅里，一定要好好吃饭什么的，现在也没人叫他起床了，他却养成习惯了。他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决定起来跑个步。

决定了就马上行动，赵杨起身换衣服，洗漱后就出门了，早上有些凉，怕跑步热，他没穿太多衣服。

跑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轻松，脑子也清明了许多，擦擦汗，走了一会儿，最后找了个早餐店饱餐一顿。

走出早餐店，赵杨在想他应该干点什么呢，平时是怎么度过周末的好像完全不记得了。他走着走着发现自己走到了小吃街，再往前走几步的便利店应该就是蒋雨涵上夜班的地方，他小心的向店里望去，想看看看蒋雨涵在不在，又怕被她发现。

他拿出手机看，已经八点多了，蒋雨涵应该下班了，他还在想，就听到有人说话。

“你在这看什么呢？”

赵杨回头，是蒋雨涵。他瞬间有些慌乱，“没有，我就是路过。”

“路过？真的吗？”蒋雨涵手里搬着两箱饮料。

“我来帮你。”赵杨连忙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原来是便利店在补货，他们几个人搬了两趟，就搬完了。蒋雨涵拍拍身上的灰，拿起一瓶饮料递给赵杨，“请你喝饮料。”

赵杨接过，喝了半瓶。

“走啊，请你吃早餐。”蒋雨涵要去收银台里拿自己的包。

“不用不用，我刚吃过。”赵杨摆摆手。

蒋雨涵没有坚持，只是看着赵杨，“是蔡秦告诉你我在这的吧。”

“啊？你怎么…”赵杨挠挠头，不知道蒋雨涵是不是在诈他，眼睛看向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看到蒋雨涵笑着看他，一副了然的表情。

“嗯，你早就知道了。”

“对啊，蔡秦那个笨蛋，他总跟着我，以为他自己藏的好，我就是不愿意拆穿他。”蒋雨涵说起蔡秦好像在说一个顽皮的小孩。

“他就是关心你。”

“我知道啊，所以他不想让我知道他已经知道了，我就装作不知道了。”

赵杨笑了笑，他想起那天蔡秦神神秘秘的跟他说装作是偶遇，想必在蒋雨涵看来也挺可笑的吧。

“那你还好吗，这一年怎么样？”赵杨对这个跟自己遭遇相似的女孩有种亲切的感觉，忍不住想关心她。但是他久久没有听到蒋雨涵的回答，他看到蒋雨涵正在看电视，他也抬头看向电视，没想到电视里播报的内容让他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