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雁青一行来到离国的同时,弋国也正在发生一场预谋已久的叛乱。
原来,在当年渔戍之战结束后,弋皇鲸雄就一直以战胜者自居,对内向各鱼族分支横征暴敛、极尽享乐,对外利用赔偿金扩充军备、不断向临近的繁国及羽国挑动边境摩擦,以致国力逐渐耗竭,而在此过程中,大冢宰鲨傲也成为鲸雄最得力的助手,不断编织着属于自己的权力网,对于向自己阿谀奉承、行贿示好的鱼族分支,则在官员任用上多有优待,对于不受拉拢的鱼族分支,则无情打压,将其流放至资源枯竭之地。时至今日,弋国已是民怨沸腾,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而此前鲨焱差点因遗失镇海珠被鲸雄处斩,也让鲨傲意识到自己只是鲸雄的棋子,若不主动出击,哪天触怒龙颜,也怕有性命之危。这一切也当然逃不过隐卫的嗅觉,机警的孟韬以邀请鲨傲来访讨论邦交政事为由,献上了刺杀弋皇的密计,正与鲨傲所想不谋而合。
(深夜,安邑,皇宫-御花园)
孟韬:“来,大冢宰,请上座!”
鲨傲:“谢庸皇!”
孟韬:“有关贵我两国的邦交政事,您与慕容丞相谈得如何?”
鲨傲:“非常顺利,慕容丞相公忠体国,实乃庸国柱石啊!”
孟韬:“的确,丞相作为三朝元老,这些年为我人族的复兴,可谓殚精竭虑,再多的赞美与肯定都不过分。”
鲨傲:“哎!真心羡慕你们君臣之间的这份坦诚啊!”
孟韬:“大冢宰更是弋国肱股之臣,想必弋皇对你也是十分倚重吧!”
鲨傲:“呵呵!不敢当!也只是唯命是从罢了。”
孟韬让身边侍女全都退下,又说道:“您这是话里有话?”
鲨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说道:“既然把话都说到了这里,我也不再忌讳。想当初,鲸雄他刚刚即位,是何等的少年英才,可自从在渔戍之战中占尽便宜后,他的野心便开始膨胀,不仅使国内民怨沸腾,连相邻各国也是怨声载道!”
孟韬:“这倒是,我庸国也是苦鲸雄久矣!但他对大冢宰可是信任有加,您这些年也是扶摇直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鲨傲:“哎,伴君如伴虎!前段时间,就因为镇海珠的事,他差点把我的儿子砍了!”
孟韬:“愚弟也略有耳闻,却是他有些是非不分了。”
鲨傲:“所以,我充其量就是他的一颗棋子,哪天发现不好用了,随时可以被别人取而代之。我啊,现在每天上朝都是提心吊胆,生怕说错话,引来杀身之祸!”
孟韬:“既然你我都对鲸雄不满,何不联手?”
鲨傲:“说来听听!”
孟韬:“就让愚弟助大冢宰荣升为弋国之主,如何?”
鲨傲虽然盼着能有这么一天,但当亲耳听到孟韬把它的心思说出来时,还是有些胆战心惊,不由得把手中的酒杯摔落在地。
鲨傲:“我?可以吗?”
孟韬:“有何不可?一国之主,本就是能者居之!论资历、论能力、论胸怀、论修为,他哪一样比得上你?还不是靠着先皇的荫庇和臣下的扶持,才坐上了皇位!”
鲨傲:“没错!如果我坐上那把交椅,一定比他干的更好!但只怕百年之后,还是甩不掉篡位者的恶名啊!”
孟韬:“我呸!历代王朝更替,哪一个不是篡位者?只要做出千秋伟业,又何必在乎那些虚名?”
鲨傲:“庸皇好见解!但除掉鲸雄绝非易事,你可有万全之法?”
孟韬:“来,且听愚弟细说!”
就这样,孟韬将刺杀鲸雄的计划和盘托出,听得鲨傲连连称是。
鲨傲:“庸皇,你这计划可谓天衣无缝!说吧,若事成,需要我给你哪些好处?”
孟韬:“大冢宰果然爽快!愚弟只有两个诉求,一是交还犬子孟英,他出质弋国已久,此前我曾多次求请于鲸雄,但他始终是充耳不闻,二是你我两国永结盟好,共同应对这大争之世!”
鲨傲:“好!就这么定了!”
一个月后,鲨傲认为时机已到,孟韬则派陆执带领隐卫刺客团前来相助。
是夜,鲸雄正在观赏庸国进献的艳姬舞蹈,酒劲正酣之时,只见一名艳姬径直扑入鲸雄怀中,缠绵片刻后,突然将一支尖锐发簪刺向鲸雄颈部,还好后者反应及时,只是让那发簪擦破了皮,便顺势一掌将那艳姬打退,而就在他准备运气反击之时,却口吐鲜血!原来,鲨傲早已在酒里下了毒!
此刻,原本在旁守护的数十名卫兵也已被隐卫刺客杀害,鲸雄孤立无援,其余艳姬也一拥而上,他在抵挡三两招之后,陆续被迅捷的艳姬刺破手筋脚筋,无法动弹。正在鲸雄瘫倒惨叫之时,头戴面具的陆执出现,用一把匕首刺入了鲸雄的心脏,结束了这位雄主的生命!
与此同时,鲨傲为斩草除根,也已在弋国太子鲸策的餐食中下毒,此刻,鲸策已昏倒在书房之中,恰好被太子妃、鲨傲之女鲨淼发现,而鲨焱也已赶到太子府,向姐姐告知了父亲鲨傲杀皇篡位一事。见鲸策昏倒、面色紫红,鲨淼便猜测到鲨傲已准备对鲸策动手,他二人赶忙合力为鲸策祛毒,后者吐出毒血后,仍是昏迷不醒,鲨淼爱夫心切,担心鲸策继续留在弋国会十分危险,便叫鲨焱带上鲸策一同赶往庸国,寻求避难的同时,也想找医圣甘颉子为其夫君医治。
站在城头的陆执察觉到了鲨淼三人的动向,而鲨傲此时也站在他身边。
陆执:“大冢宰,是否需要拦截他们三人?”
鲨傲:“不必了,鲸策身中剧毒,即使不死,也是残废,已对我构不成威胁!况且,他毕竟是我女儿的夫君,若打斗起来,恐伤及我的一双儿女。哎,就放他们去吧!”
陆执:“大冢宰,别怪我提醒你,父慈未必子孝啊!”
鲨傲:“陆大人不必再言!只是,还请你密切关注他们在庸国的动向。”
五日后,鲨淼三人来到庸国安邑甘颉子处,恳请甘颉子救治其夫君鲸策。
鲨淼:“甘圣,还请救我夫君!”
此时,管家在一旁小声提醒甘颉子:“老爷,前日弋国内乱,他们怕是逃出来的,若您施救,恐怕会卷入这场纷争啊!”
甘颉子:“无妨,不论他是谁,咱们这里治病救人的宗旨都不会改变!你抓紧将他们带入内堂!”
三个时辰后,甘颉子为鲸策医治完毕。
甘颉子:“夫人,太子殿下已性命无忧,但此毒已入颅脑,恐有失明之患。”
鲨淼:“感谢甘圣,留得性命便好,失明也罢,以后我便是他的眼睛!”
甘颉子:“夫人高义!不知你们准备去往何处?”
鲨焱:“甘圣,我们也是暂无想法。”
甘颉子:“我在安邑郊外尚有一处小舍,若不嫌弃,可先去那里暂避风头。”
鲨淼:“如此,怕是又要给您添麻烦了!”
甘颉子:“言重了,太子殿下尚未痊愈,我也想看看是否有可治其眼疾的其他办法。”
鲨焱:“阿姐,此处暂且安全,我们就先听甘圣的安排吧。”
鲨淼:“好,那就多谢甘圣了!”
鲨傲篡位后,作为交换条件,便将孟英送回了庸国。
此时的孟英,经过二十年的出质生涯,内心已异常坚忍,虽历经磨难,但仍保持着良善的品质,只是因不习惯弋国潮湿的环境,已落下关节痼疾、无法久站,平日只得借轮椅行走,孟韬初见,心中尽是对儿子的愧疚与疼惜,不禁潸然泪下。
可令他不知的是,孟英心中还牵挂着一位人鱼族少女,她就是鲛姝。
二十年前,孟英出质于弋国时只有六岁,鲸雄却派他远赴梦粱津看守海岸线,在一次海啸来袭时,孟英不慎被卷入海底,刚好被人鱼族少女鲛姝所救。此后,孟英便时常划船出海找鲛姝玩耍,鲛姝也陪孟英度过了出质中最艰难的岁月。在孟英十八岁时,鲸雄将他调回至清潭做太子伴读,他与鲛姝才不再朝夕相处,但孟英也会在每年中秋节左右主动提请去梦粱津巡防海岸线,以借此机会与鲛姝相聚。这一切,只因他早已爱上了鲛姝。
临别之际,孟英再次来到自己与鲛姝初遇的那片海域,约见了他的心上人。
孟英:“阿姝,我……我来向你辞行了。”
鲛姝:“英哥,是你的父皇来接你回家了吗?”
孟英:“是的,我出质期已满,可以回安邑了。”
鲛姝:“很好,英哥,你终于可以回到自己思念已久的故乡了,我为你感到高兴。”
孟英:“是啊,可……可我就不能经常来见你了。”
鲛姝:“没关系,我们可以通过雨燕来往书信呀!”
孟英:“嗯……”
鲛姝:“时间不早了,我也要回海里了,英哥,一路保重!”
孟英:“嗯……”
看着鲛姝在海水中远去的背影,孟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朝着她的方向喊道:“鲛姝,我喜欢你!等我回去安稳了以后,就来接你一起来生活,好吗?”
听到孟英表白的鲛姝,内心十分感动,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但她深知与孟英种族殊途,自己也无法离开这片海,所以并没有回应,只能默默祝福孟英一切顺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