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贵见王金花坐立不安，直勾勾地盯着婆娘，“你把嫁妆钱给了？”

“反正早晚都要给……”王金花像只受惊的小鸟，不敢看丈夫的眼睛。

“这个家到底是你当家，还是我当家！”

林长贵起身，狠狠给了王金花一个巴掌。

骂骂咧咧好一会儿，他突然感觉到肚子一阵绞痛。

“哎呦……哎呦……”

捂着肚子，往厕所跑去。

“孩他爸，你怎么了？”王金花焦急地跟了出去。

林长贵在厕所里噼里啪啦，肚子越来越疼，疼得直冒冷汗。

难道是今天淋了雨，着凉了？

“啊……啊……”

痛死人了！要命啊！

“孩他爸，快点！快点！”

王金花也觉得肚子疼得不行，快要憋不住了。

这是吃错了什么？

好疼！好疼！

“砰！砰！”

王金花不断拍打着厕所门。

林长贵被折磨得脸色苍白，起不来身，哪管得了门外的婆娘。

林语听着父母抢了一晚上厕所，躲在被窝里偷笑。

不是让自己煮面吗？

可不得给你们加点料。

大夏天的，刚下过雨，旱厕不知道聚集了多少蚊子。

蹲一晚上，屁股得被咬得密密麻麻。

哈哈，活该！

……

六月初五，村长家一片喜气。

屋外搭了个大雨棚，摆上二三十桌。

每张桌子上都铺上了红色塑料膜，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

屋里屋外到处张灯结彩，喜字贴满了所有门窗。

亲戚朋友忙里忙外，村长俩口子脸上更是挂着笑。

儿子终于要结婚了，了却了一桩心事。

以前给儿子说了几桩亲事，人家姑娘都不同意。

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同意的，排场可不得搞大点。

儿子因为脑子不好，从小在村子里就被嘲笑。

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就得给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瞧瞧，他照样能娶媳妇，能传宗接代，不比你们的儿子差！

“腰鼓队！唢呐队！都给我卖力点！”村长对着乐队一通指挥。

特意从市里请来的乐队，得让十里八乡都知道，他儿子结婚了，娶的还是一位水灵灵的姑娘。

谁说傻子只能配傻子，他不信这个邪！

今天不仅请了全村，还把县上的领导都请来了。

小轿车，摩托车，都摆满了一条道。

这边老林家也热闹非凡，亲戚朋友进进出出。

林长贵在客厅招呼，得意洋洋。

平时都不来往的亲戚都来了，可不就是听说自己攀上了村长这样的亲家吗？

一个个都是势利眼，穷的时候嫌弃你，富的时候巴结你。

老大还没过门呢，就有亲戚来求自己办事了。

自己的事还没办呢，哪轮得着你。

想求我，你得拿出求人的姿态来。

别说让你下跪吧，好烟好酒你得给我送来吧。

什么都没有，就动动嘴皮子，把我当什么了！

“新娘子可真漂亮！”林语房间里挤满了七大姑八大姨。

王金花在给林语梳妆，一双手在女儿头上动来动去，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本来是要请喜娘来弄的，但是这喜娘的价格每年都在涨。

浪费那钱干什么，不就弄弄头发，说几句吉利话，这钱自己也能赚。

再说给了老大800块嫁妆，够有面了，没必要做那表面工夫。

“婶子，你可真能干，以后你也能当喜娘了！”一位远房亲戚阿谀奉承道。

这钱也省，真够抠门的。

没见过谁家嫁女儿，自己当喜娘的。

给了那么多彩礼钱，这点小钱也不舍得花。

王金花没听出亲戚话里有话，她害羞一笑，“我就这一个宝贝女儿，什么都想亲手为她置办，可不能让她受了委屈。”

亲戚环顾四周，“婶子，你都为林语置办了些啥，拿出来给我们开开眼啊。”

屋子里空空如也，一件陪嫁物品都没看见。

这当爹妈的也真够狠心的！

王金花提高音量，“东西我们没买，老大懂事，说带过去没用，我们就给钱了，拿钱给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给了不少吧？”

“不多不多，我们疼女儿，拿了80张大团结……以后让她在婆家也有底气。”王金花故作谦虚。

得亏给了嫁妆钱，不然亲戚朋友问起，自己还真没底气。

你们一个个说我抠门，今天让你们看看自己有多大方。

整整80张大团结啊，谁能给女儿这么多嫁妆钱的。

“林语，你命可真好！”

亲戚羡慕地看着林语，她出嫁的时候，父母东拼西凑只给了10张大团结。

老林家如今风光了，拿得出这些个钱。

“我命是好，我妈最爱我了……”

林语扯了扯嘴角，握住母亲的手，假模假式演了一副母女情深的画面。

父母把自己嫁给一个傻子，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可别忘了你写的保证书……”王金花在女儿耳边轻声说，生怕80张大团结打了水漂。

“放心，我说到做到！”林语微微一笑。

门口鞭炮声响起，迎亲队伍来了。

“时间到了，新娘子上轿吧！”男方一位亲戚进来提醒道。

那傻子胸口戴朵大红花，嘴边流着口水，被人牵着往新娘身边凑。

林语直接略过那傻子，往屋外招呼一声，“大家都辛苦了，外面日头晒，先进来喝口茶吧！”

王金花扯了扯女儿的衣服。

干什么呢？

喝什么茶，家里茶叶盒都空了。

男方家的人，哪有女方上赶着招待的。

林语没理母亲，直接从父母房里找出一小罐茶叶，泡上一大壶。

林长贵看着林语拿出自己的好茶叶，眼睛直冒火光。

死丫头，好东西全给糟践了。

你爹我都不舍得喝的茶，你就这么大手大脚。

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管爹妈死活了。

给你800块嫁妆钱，真是白给了。

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但是又不敢得罪男方家的人，林长贵只能把火气压在心里。

“走吧，走吧，别耽误了吉时。”喝得差不多了，一位男方长辈提醒道。

林语在众人的簇拥下，上了轿子。

王金花看着女儿出嫁，心中难掩酸涩，鼻涕眼泪直流。

“老大，妈真舍不得你，可要常回家看看啊！”

“婶子，别哭了，都是一个村的，还能见面的。”一位亲戚也跟着红了眼眶。

“养女儿就这么回事，养大了就成别人家的了，做父母的真是心疼啊，怕她嫁不好，怕她受委屈……”王金花呜咽着。

“婶子，村长是富裕人家，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嫁过去吃不了亏的。”亲戚继续安慰道。

“要我说，你要是真疼林语，就别嫁给那傻子……”另一位亲戚见不得王金花假模假式的。

这门亲事，你要是不答应，林语能嫁吗？

现在成亲了，又在这演好母亲，演给谁看呢。

“要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想啊……”王金花哭得更大声了，众人只当她真的有苦衷。

等亲戚散去，王金花擦了擦眼泪，忧愁的面容下是满满的欢喜。

可算嫁出去了，老林家的好日子要来了！

老大啊老大，你可别辜负了那80张大团结啊。

志成的前途，可指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