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周末，林语起了个大早去田里挖泥鳅。

这一次，她挖了整整10斤，提在手上沉甸甸的。

10斤泥鳅还有10斤水，加上木桶的重量，就这么单手提着去城里，手估计就要废了。

林语把这10斤分成两个木桶装，一肩挑省事多了。

从小就帮忙做家务干农活，林语做这些可利索着呢。

顶着大太阳，一颠一颠往城里赶去。

村里人看着林语一本正经做生意的样子，心里都充满了疑问。

这垃圾鱼真能卖？

要是不好卖，林家丫头为啥一趟一趟往城里送。

除非……除非她脑子坏掉了。

“我看不像，这丫头精明着呢！”一位大娘发了话。

老林家那破落户，生出的丫头比那儿子强多了。

林志成那小流氓，天天不干正事，还敢偷挖自家的地瓜。

上门去找王金花，还被臭骂一顿。

这种人家，能教出什么好孩子来。

这林家丫头不一样，不像爹也不像妈，倒是像她奶奶。

长得清秀不说，见人笑嘻嘻的，看着就是舒心。

村里人都在议论她逃婚那事，嫁给那傻子，能不逃吗？

别怪人家姑娘自己主意大，碰上那倒霉爹妈还能当那砧板上的鱼肉不成。

这丫头有勇有谋，我看她做生意能成。

谁说泥鳅不能吃，那野生河鱼不也有人吃。

乡下人嫌弃的，到了城里说不定人家怎么稀罕呢。

再说做生意这事，哪能说得准的。

你不喜欢的，总有别人喜欢。

要不说读书人脑子就是转得快，哪像这群长舌妇，一天天没事干就聚在村口说嘴。

听听她们把林家老大编排得，好像人家犯下多大错似的。

又没吃你家大米，犯得着这么说人家吗？

有这功夫还不如想想法子怎么赚钱，而不是一辈子困在这山沟沟里。

双岭村的人，祖祖辈辈都在地里刨食。

他们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更不懂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来的机遇。

每个人都只能赚到自己认知里的钱，这些人眼睛只盯在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自然一辈子都要受穷。

他们不喜改变，接受不了新鲜事物，看到任何超出自己认知的事情，都视为大逆不道。

因此，他们永远不会理解林语。

他们理解不了她想要走出大山的决心，他们理解不了她与世俗抗争的坚定，他们更不理解她拥抱机会的义无反顾。

没关系，牛羊才成群结队，猛兽从来都是独行。

等他们在未来某天反应过来的时候，林语已经成了他们高攀不起的样子。

多进了两趟城里，林语熟悉了山路，走得越来越快。

今天到城里的时候，比上次提前了20分钟，赶上早市的末班车。

“卖泥鳅啦！天上的斑鸠，地上的泥鳅！”林语刚放下就开始叫卖。

一回生二回熟，上回自己扭扭捏捏，不敢叫卖。

这一次，她倒是放下了心理负担。

农贸市场多是做熟人生意，她初来乍到的，不叫卖怎么吸引客源。

“过来看一看，瞧一瞧啦，水中的人参，比人参便宜，比人参滋补！”

林语喊了几嗓子，果然围过来不少人。

能不过来看看吗？

百灵鸟般的声音，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在这市场是独一份。

和上次一样，尝过了林语做的红烧泥鳅后，纷纷掏钱购买。

之前没买到的人，这次买上一两斤，心里美滋滋的。

天天盼着小姑娘来摆摊，结果足足等了一个星期。

城里人肚子里都不缺油水，就爱吃点新鲜玩意儿。

不出半小时，桶里已经见底了，只剩下零星几条。

“姑娘，剩下的卖给我吧。”

林语一抬头，原来是卖鸡蛋的大姐。

“大姐，你今天没卖鸡蛋啊？”林语问了一嘴。

她还是在老位置摆摊，却没看到大姐，心中正嘀咕呢。

“唉，别提了……”大姐脸色难看得很。

最近她生意不好，大热天的鸡蛋容易坏，索性暂时不卖了。

看到林语生意这么好，她心里可羡慕了。

连乡下人说的垃圾鱼都能卖得红红火火，这小姑娘真是了不得。

自己那鸡蛋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怎么就卖不动呢。

这城里人真是挑嘴，上好的土鸡蛋也不爱吃。

“一斤二两，给我一块钱就行。”林语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

上回这大姐说的话的确不中听，但她能看出，大姐不是个心眼子坏的人。

她现在能来买自己的泥鳅，就说明她对自己没有敌意了。

自己是这市场的新人，没有大姐对市场熟悉。

卖她个人情，说不定往后还需要人家帮忙呢。

冤家宜解不宜结，做生意更是如此，积攒人气口碑比什么都重要。

“让一让，让一让！”

林语回家经过主街的时候，看到两名帽子叔叔在前面开道。

在他们身后，跟着一群用绳子串起来游街的人。

这些人的胸前挂着一个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流氓罪”三个大字。

其中有三个人眼神空洞地看着人群中挑着木桶的小姑娘。

林语心里一咯噔，这不是上次欺负自己的那三个流氓吗？

她以为黎慕说要把他们送到派出所，只是说说而已。

没想到，还真让他们受到了惩罚。

心里对黎慕的感激更加浓厚。

本来还担心路上会再遇到这几个流氓，这下好了，心可以放在肚子里了。

黎慕可真是帮了自己大忙了。

想着想着，黎慕那张精致的脸庞，浮现在眼前。

那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整个五官轮廓仿佛被精心雕刻过一般。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辣椒水，黎慕留给自己防身用的，自己一直带着。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他？

只是人海茫茫，她连黎慕是哪个村的都不知道，要如何再见？

胡思乱想一通，林语觉得自己真可笑。

一个不了解的陌生男人，有什么好再见的。

黎慕一看就是富贵家庭出生的，自己这孑然一身，和他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能有什么交集。

林语理了理思绪，当下最重要的是守住这泥鳅生意。

若这生意能稳当，将来自己读大学的费用就不用愁了。

只是靠自己肩挑手扛的，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要是能有辆自行车，事情就好办了。

自己骑上自行车，来回不仅节省时间，更重要的是能驮更多泥鳅进城。

一路上，林语细细思量，觉得买辆自行车很有必要。

说买就买。

第二天，林语卖完10斤泥鳅后，就去看自行车。

摆在最醒目位置的是老三样，永久、飞鸽和凤凰。

自行车这稀罕物件，价格都差不多，一辆最少也要二三百。

在双岭村没有几个人能买得起自行车。

“这得卖几百斤泥鳅……”林语犹豫了。

最后老板建议她可以买辆二手的，只要几十块。

几百块舍不得，但几十块还是可以买的。

林语挑了辆二手的凤凰牌，只要50块钱，又花了20更新零件。

老板的手艺好，修修补补，又给上了油，看起来也有8成新。

骑上自行车穿过林间，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晚风轻拂面颊，林语头一次感受到那份自由无拘的畅快与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