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崖。
杨麟轻轻蹲下,为老祖整理着最后的仪容,眼泪不自觉的滑落。
老祖走的并不安详,那不甘瞑目的双眸流淌着血泪。
是放不下自己吗?
想起这些,杨麟便觉着心如刀绞,内伤也越深重,禁不住猛烈咳嗽起来。
“少主,您受伤了?”
福伯一把扶住杨麟,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这是万寿丹,有治疗内伤的奇效。”
杨麟不假思索地服下,开始调息疗伤。
临时突破只是假象,是依靠山河图内强大的真气,短暂的达到空海境巅峰的修为,使的身体伤上加伤。
又强行对抗“碎空一剑”的冲击,身躯根本无法承受,导致内伤深重。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意游走在杨麟的全身,突然,那股暖意陡然生寒,仿佛置身在冰天雪地,经脉都被冻结。
“冰魄丹?”
自记事起,福伯便追随在老祖左右,顺带连着杨麟也一起伺候着。
两人与其说是主仆,不如说是情同父子。
可虎毒不食子!
他怎会对自己下手?
“少主,老奴对不住了!”
福伯说这话的时候显得依然很恭敬,言语中甚至带着些许的无奈。
“你也是朝廷势力的走狗?”杨麟瞪着他,与其说是质问,倒不如说是心痛。
福伯摇了摇头:“老奴只想借山河图一用,不愿加害于您。”
他说的极度诚恳,言语中仿佛还带着恳切。
竟然是为了山河图?
老祖得到山河图本是绝密,他又是如何知晓的?
杨麟不禁摇头苦笑:“你能告诉我山河图是什么吗?”
福伯端详着杨麟半晌,叹了口气:“要不是山河图,您不可能赢得了长孙玉城,修为更不可能进步神速。”
“是吗!”杨麟苦笑一声,凝视着福伯:“我在你们眼里不就是个废物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气势变得凛然,惊的福伯微微一愣。
“少主虽资质平庸,但废物一词只是无知者妄言罢了!”福伯鞠身一弓:“老奴不是那个意思,请少主成全,莫让老奴为难。”
杨麟却深深一叹,冷笑道:“抱歉,即便是有也绝不会给你。”
山河图乃是老祖留下的遗物,老祖很可能就是为了它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杨麟又怎么肯妥协?
“那休怪老奴无礼了。”
福伯那双枯槁的手,在杨麟身上搜查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山河图与杨麟融为了一体,确切地说,是储藏进了他的神藏之中。
除非杨麟愿意,否则就是死,任何人也都休想染指。
福伯眼眸变得狠戾,冷冷地道:“少主,那就别怪老奴心狠手辣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赤红色的丹药,送到杨麟的嘴边。
可杨麟咬紧牙关,纵然牙齿咬到崩裂也不肯松口。
万毒丹!
杨麟修炼一途虽资质平庸,但对丹药涉猎甚多,又岂会识不得?
福伯冷哼一声,强行捏开杨麟的嘴颚,想将丹药塞了进去。
“可恶!”
杨麟只能以这两个字表达内心的愤怒,他实在找不到比这更合适的词。
但受制于冰魄之毒,浑身无法动弹,更无法运转真气,只能被迫吞下万毒丹。
冰魄丹与万毒丹都属于剧毒丹药,别说是杨麟,即便是老祖在世都难以承受。
纵然身怀绝世至宝,可毕竟肉体凡胎,两种毒丹其中一种,都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难道这就是命?”
本以为有了山河图可以一展抱负,不曾想却是这般结局!
杨麟苦笑连连,注视着福伯摇头默哀。
老祖的离去,福伯的背叛,可谓是众叛亲离!
“记得有一次,因为我的不争气,被老祖罚跪整整饿了三天,是您偷偷给我送的鸡腿。”
那是杨麟吃的最美味的鸡腿,虽然凉透了,可对于杨麟来说,绝对是人间美味。
他诉说起往事,仿佛是在回味,也是在怀念!
“还有一次,我被老祖抽了二十鞭,是您心疼我,冒着被骂的风险为我求情,给我擦药。”
这样的回忆有很多很多,一幕幕涌上彼此的心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老奴都记不得了。”
福伯苦笑一声,不敢直视杨麟的眼睛。
他不是不记得,只是想起曾经觉着心中有愧。
他的命是老祖救下的,但他正在伤害老祖最亲近的人,甚至也是他自己最亲近的人。
这十多年来,他何尝不是将杨麟当做亲人般照顾,却一时脑热做出这等事情。
可悔之晚矣!
“福伯,告诉我,您这般夺取山河图是为何?”
愤怒很容易被情怀所消散。
杨麟猛然一口黑血吐出来,冰火两重天的身体折磨,连说话都变得艰难。
“老奴命数将近,有人告诉老奴,山河图可延长寿命,它已经落在了老祖手中,老奴才……”
福伯说到这里,似有悔意。
他也是被死亡的恐惧冲昏了头脑,才会做出大逆不道的举止。
杨麟心中的疑惑总算得到了开解,摇头道:“山河图固然强大,却并不能延长寿命。”
说完深深一叹,如果可以他又何以吝啬?
福伯注视着杨麟半晌,最终选择了相信,轻叹:“看来天命如此……”
他笑的惨淡,继而从怀里掏出一粒碧蓝色药丸,递送进了杨麟的口中。
“老奴对不住老祖,对不住少主,只有……只有以死谢罪!”
福伯猛然双膝跪地,伸手拍在自己的脑门上。
一个人做错了事情,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福伯这一生活的光明磊落,到了因为贪生而毁了一世英名。
于他而言,已无颜苟活于世,与其苟延残喘的活着,不如死来的解脱。
“不……”
碧涎丹可解百毒,但需要时间,杨麟眼睁睁看着福伯自刎谢罪,却无力阻止。
看着福伯瘫倒在面前,顾不得身体的绞痛,挪动身体抱起福伯,颤抖着手指擦拭着福伯嘴角的血迹。
“何必呢……”
福伯勉强一笑:“每个人都会做错事,老奴只能下去求老祖原谅。”
杨麟梗咽着摇头:“不,不要死……”
老泪纵横的福伯摇了摇头,看着腰畔的酒壶,轻声道:“老奴……老奴想喝口酒了。”
杨麟黯然神伤,伸手将他腰袢的酒葫芦卸下,打开壶口递送到福伯的嘴边。
福伯浅尝辄止,注视着杨麟欣慰一笑:“少主必然能光耀门楣,老祖可安息了。”
提及老祖,两人心头无疑是多了一道阴霾。
杨麟沉默半晌,问道:“福伯,是谁告诉您山河图的?又是谁告诉您山河图在老祖手中的?”
提及此事,福伯的眼中多是愤恨、怨毒。
若不是那人煽风点火,他也不至糊涂至此险些加害了少主。
“老奴不知道他是谁,只见过两次,他穿着一身黑袍,戴着青铜面具看不清容貌。”
“他神通广大,少主……要多加小心!”
福伯突然一口鲜血喷出来,脸上也渐渐失去了血色。
“福伯,您真名叫什么?”
杨麟只能眼睁睁看着福伯的生机渐渐消失,却无能为力。
山河图能自救,却救不了别人。
福伯艰难地摇了摇头,道:“清闲一散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名字只不过一个称呼……”
他艰难地笑了下:“老奴怕是……不行了……”
福伯走的时候面带微笑,很祥和,这或许就是他的一生。
“谁?”
杨麟突然感应到身后有着一双眼睛盯着自己,豁然转身却空无一人。
但这双眼睛,无形中令人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