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吾肘与水泥地孰硬?(1 / 1)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这句莎士比亚在《哈姆雷特》中抛出的,困扰了世人四个多世纪的哲学难题,现在被叶抒找到了答案。

毁灭。

立刻,马上。

他现在正穿着一套华丽到爆炸的礼裙,生无可恋地靠着衣柜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裙摆散在地上,别说,还真有一种落魄贵族小姐的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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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袋抵着柜门,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看上去死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为什麽会这样呢?

时间倒回十分钟之前……

那是,虽然同样耻辱,虽然内心在咆哮,但叶抒至少还活着,还在知秋「来,笑一个嘛~」丶「小抒弟弟真可爱~」的连哄带骗的攻势下,有些僵硬地摆着姿势,任由手机快门声像是机关枪一样不断枪毙着他的羞耻心。

他的人生,虽然蒙上了女装的阴影,但至少还在向前滚动。

但生活,总是充满了这样那样的惊喜……或惊吓。

就在知秋举着手机还在试图找一个更可爱的角度时,她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不是普通的停顿,而是一种有些突兀的凝固。

那恶作剧得逞的笑容还定格在脸上,但眼神里的光却瞬间退去,变得有些空洞。

举着手机的胳膊垂了下去,手机掉在床上,整个人低着头,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知秋姐?」

还在旁边红着脸摆造型的叶抒看到知秋这样也有点慌了,他又叫了一声:

「知秋姐?你怎麽了?」

没有回应,知秋就那麽低着头坐着,呼吸好像都变轻了。

叶抒害怕了,别看他平时好像对什麽都不在意的样子,但是关于身边人的健康问题,他心里其实是十分敏感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阴影。

他也顾不上害羞了,赶紧走到知秋面前蹲下去看她的脸。

还好,还睁着眼睛,不是昏过去了,只是两只眼睛空洞无神,好像都没有看到他一样。

嘶……怎麽好像有点眼熟呢?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在老家小暖也确实当着他的面切换人格的样子。

难道……要换人了?这麽突然?

叶抒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换人……还好个鬼啊!

他刚放松下去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承认他慌了,自己现在身上还穿着裙子呢!被谁看到都会被当做变态的吧!

他开始手忙脚乱地想要把身上这碍事的裙子脱掉,可现在他身上穿的这套裙子十分复杂,知秋帮他穿的时候就费了不少劲,又是扣子又是带子的,他自己根本无从下手,越急越乱,他还害怕把这裙子给弄坏。

「这破玩意!怎麽!这麽!难脱!」

他都急出汗了,一边咬牙骂着一边反手去抓背上的拉链。

就在他满头大汗地跟裙子搏斗时,床沿的知秋,动了。

先是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她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接着,她抬起一只手,扶住自己的额头,眉毛微微蹙起,嘴里跟刚睡醒一样嘟嘟囔囔地说着,声音和语气都跟刚才的知秋姐不一样了。

「呃……真是的,每次都这麽难受,头好重……」

她甩了甩头,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开始打量周围环境。

她的目光先是略过卧室的陈设,然后视线平移,落在了房间中央,那个正以极其艺术的姿势站着,双手一上一下抓着背后布料,一脸想死的叶抒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叶抒保持着那个伸手去摸拉链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说复杂吧,确实挺复杂。但是中心思想很简单,就是想死啊。

而刚刚切换过来的这位,也彻底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了,于是又眨了眨眼。

沉默。

长达几个世纪的沉默。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也谁都没有动。

敌不动,我不动。

主打一个坚持到底,看看谁先被这诡异的现实击垮。

又过了一会儿。

也许只有几秒,也许又一个世界那麽长。

在这123木头人大赛中,叶抒终于是绷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他就要疯了。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好像是咽了口砂纸下去,蹭的嗓子生疼。用力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那啥……夏……夏晴姐,你丶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都丶都是知秋姐她,她非要……我这是被逼的!我……」

「闭嘴。」

没有任何感情的两个字,像两个小冰块一样砸了过来。

夏晴脸上的震惊已经不见了,现在她脸上什麽表情也没有,没有嫌弃,没有好奇,也没有知秋那种笑意,只有一片平静。

她都没有再看叶抒第二眼,也没有对眼前这一幕做任何评价。

她只是从床沿站起来,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叶抒的卧室,走的毫不犹豫。

随着房门锁的一声轻响,把叶抒和他那一身华丽小礼裙给一起钉在了社死的耻辱柱上。

卧室里只剩下叶抒一个人,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只有夏晴离开前那冰冷的眼神和那句无感情的「闭嘴」,在他脑子里反覆回放。

她没生气,没质问,甚至都不愿意再看自己一眼。

完了。

这下真的,彻彻底底,完蛋了。

她心里会怎麽想?

变态?

精神有问题?

有见不得人的特殊癖好?

「呼……」

叶抒一直憋着的那口气,带着绝望,长长地吐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没有力气了,也不再去摸那个拉链了,顺着衣柜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滑坐在地板上。

叶抒穿着裙子,背靠衣柜,生无可恋地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只留下一具名为「社死」的皮囊。

他缓缓转头看向窗外,无边夜色已经降临,窗户上映出室内的灯光。

都怪知秋姐!

不对,都怪自己!

怎麽就……怎麽就一时脑抽,真的穿上了呢!说好的宁死不从呢!叶抒啊叶抒,你的骨气呢!你的底线呢!原来是纸糊的吗!

他开始胡思乱想起来,看着窗户突然想到。

也不知道从窗户跳出去肘击地面,是我的胳膊肘比较硬,还是水泥地比较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