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域的夜晚一如往常地喧闹，即使在离闹市很远的影徒者总部，在楼顶仍然能听到人群的喧哗声和满城的警报声。

沧浪三号坠落后的滚滚黑烟，几乎遮住了视野范围内一半的天幕。

木星航在楼顶边缘坐下，难得放松地缓缓呼出一口气。

和记忆中的走向一样，夜莺让木星航按照惯例处理海瑞达的尸体，木星航也答应了下来。

但和记忆中不同的是，木星航把尸体搬上来后，并没有做任何操作，如果许烬臣说的没错，只要自己什么也不做，赛博星核的位置就不可能被发现。

“怎么？放弃寻找通关点了？”许烬臣一边说着，一边坐在他的旁边。

“这里里里外外我都找遍了，什么也没有发现。”木星航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一直在强调通关点的存在，但似乎并没有说明怎么辨识一个地方是否是通关点，以及找到之后怎么逃脱。”

“如果你真的找到了通关点，那个区域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从视觉、听觉、触觉甚至精神层面上提醒你找对位置的……具体而言，通过哪种形式取决于场景如何——通关点总是会和当前的场景完美融合在一起。”

“不过……”正说着，许烬臣的语气突然迟疑了一下，“也有一种可能，我现在拥有的关于通关点的知识都是基于‘正常的幻景场景’的，但我们现在所处的，明显是一个不正常的场景。”

“这里是属于你的记忆场景。”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这个通关点会和你在记忆之中的‘认知’绑定？换句话说，你地记忆，‘认为’这个场景中什么地方是安全的，什么地方是‘可逃脱’的，那里应该就是通关点？”

木星航承认许烬臣的猜测很有道理，既然这里是记忆组成的幻景场景，就不能以正常的幻景运行机制去推测。

但如果事实确实如许烬臣所说，自己在这个名为“影徒者总部”的场景中，内心所认知的“安全区域”又是什么地方呢？

木星航没有找到答案，在记忆中，发现星核后的他通过总部设置的传送阵离开了总部，但是他把传送阵的位置也搜过了，并没有发现任何可能为“通关点”的地方。

除非——

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可以解答所有的疑问。

除非自己在潜意识里面，认为影徒者总部没有任何区域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木星航不由得苦涩地笑了一下，自己为组织效命多年，组织却无法给自己哪怕一丝一毫的安全感，直到现在，影徒者在他的心中都毫无疑问是“危险”的代名词。

“想开点，林先生，我们的职业从某种意义上说很相似，都是用自己的生命做筹码，在夹缝之中拼命生活的。”许烬臣看懂了木星航表情中深埋的悲伤情感，便出言安慰道。

“是吗？”木星航摇了摇头，“我的记忆都被你看光了，而我现在对你的职业的印象只有‘用生命做筹码’这几个字，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哈哈……林先生想听，我就告诉你便是，不过，条件是，未来我下决心想要追求令妹的时候，林先生可要多行方便。”

“要是安娜能看上你再说吧。”木星航吐槽道，“你在她心里，应该还是那个一言不发的愣头青‘武痴’吧，她们同学聚餐甚至都没带你。”

“这不是也没带你嘛。”许烬臣果断回击。

木星航突然有一种把面前这家伙推下楼去的冲动。

“好了，不开玩笑了。”许烬臣转换回了严肃的表情。

“我跟你说过，我是收藏品公司异常监察部的特勤干员。我的工作内容正如部门名称所说：监视并调查天域内发生的异常事件，必要时，协助总部开展对‘异常’的收容工作。”

“也就是说，收藏品公司表面上是天域最大的贸易公司，但其本质是一个‘收容异常’的公司。”

“控制，收容，保护。”许烬臣伸出三个手指，“这是收藏品公司的核心信条。”

“或许你已经发现了，天域这座城市并不稳定，在天域，每时每刻几乎都有‘异常’事件发生，这些事件往往都是‘违背常理的’，就像是……这个世界出现了bug。”

木星航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bug，这个词汇他从零那里听到了太多遍了。异常现象，也即bug的产生可以用零的说法来解释。

即，天域是基于0和1组成的赛博空间构建的，而这个空间可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程序世界”，古往今来，所有程序员们写的代码，都不可避免地会出现bug。

也就是会出现“异常”。

这样想来，收藏品公司的存在也就变得越发合理。

“给你举个例子吧。”许烬臣再次掏出了那台旧时代的“手机”。

他点亮手机屏幕，早已经被淘汰数百年的液晶屏幕上闪着一串电话号码。

“这个电话号码，便是一个异常物品。”许烬臣说道。

“你之前用这个手机打了一个电话，还称呼对面为‘张先生’？”木星航想起了之前让他感到不解的记忆，“然后你就拿到了一个箱子，我想这就是其‘异常’之处吧。”

“没错，这个电话号码，被公司编号为收藏品270号，除了数字代号，它还有一个文字代号——张先生。”

“这个项目的异常性质表现为，任何人通过旧式的手机拨打这个电话号码后，会有一个姓张的未知男子接听电话，拨打电话者可以和张先生进行‘交易’。”

“交易有两个前提，一是你对他的态度必须足够恭敬，二是你手中必须持有一颗用来交易的星核，星核等阶无所谓，但你最多能交易到的物品价值和星核等阶成正相关。”

“也正因为这个异常性质，收藏品270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为我们所用，公司为我们每个人提供了一个公司特制的手机，必要的时候，每位公司特勤职员都可以借助270换取装备以应对危险。”

“另外，你也看到了，270的优点是，即便是在幻景之中，也能正常使用。”

木星航把那行手机号码牢牢记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关于异常，关于收藏品，我理解了……但是，你为什么会和我说这些？”

“照理说，这些都应该是独属于收藏品公司的机密啊。”

许烬臣长叹了一口气。

他放下了一直背着的箱子——根据电话内容，这个箱子是所谓的“幻景工作套装”。自出现以来，木星航只看见许烬臣从箱子中拿出过两套滑翔衣，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则并不清楚。

许烬臣从箱子之中掏出了一把手枪。

木星航一眼就认出了那枪的样式——这明显是一把改装过的，能够以星核为子弹的星核枪，这种枪在发射的时候以星核原液为燃料，发射出的星核会在超远处被触发。

还没等木星航发出疑问，许烬臣便高举手枪，对着正上方的天空打了一枪。

“这颗星核，叫做‘真视’，稍等片刻，你将看到……真正的天域城。”

许烬臣的声音颤抖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