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民国十五年(1 / 1)

夏夜,树上的蝉鸣依旧不绝于耳。

赵子铭坐在树下的藤椅上,轻轻摇着手中的蒲扇。

他本是一家企业的社畜,在一次连续熬夜加班一个礼拜后,他终于有机会休息了。

然而一觉醒来,他却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时空。

尽管周围的微风带着一丝凉爽,但他似乎仍然无法完全适应这个时空。

现在是民国十五年,公元1926年。

他的身份是关中道汧县梨林川乡赵家的长子。

此时的中华大地上风云变幻,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就在前一年,孙先生在北京逝世,让无数人为之扼腕叹息。

曹坤、吴佩府的直系统治,在全国掀起的反直浪潮之下迅速倒台。

北京政权落入冯玉翔和张作林手中,直系势力退居长江一线。

各方势力交织碰撞,你方唱罢我登场,城头变幻大王旗。

在这个动荡的时代,关中道亦无法幸免于难。

北洋镇嵩军刘振华部率领的十万大军,此时如同铁壁一般,将长安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内,国民军杨虎成、李虎辰带领的一万陕军。

虽然英勇奋战,但已经苦苦支撑了长达三个月之久,形势岌岌可危。

与此同时,西北的马家也对关中地区虎视眈眈,他们一直在寻找机会插手这片混乱的土地。

在这个乱世之中,军阀们都在积极招兵买马,扩充实力,想要在这场争夺利益的较量中占据一席之地。

而列强们也没有放过夏国这块肥肉。

他们如同饿狼一般,在整个夏国南北窥视已久,寻找着可以咬下一块血肉的机会。

东北有苏国和倭国盘踞已久,长江一线则是日不落的传统势力范围,普鲁士在鲁东,高卢在广南……

这些列强们一个个张牙舞爪,仿佛要将这条沉睡的巨龙撕成碎片。

赵子铭躺在竹椅上,微眯着眼睛,享受着夜色之下的凉意。

穿越过来的这个家族,倒也是有几分田产和商铺的大户人家,至少吃喝是不用发愁的。

他的父亲赵维德是梨林川乡的乡董,家族经过几代人的经营。

除了在梨林川一带有200多亩水浇地之外,在距此40里之外的县城还有几户商铺。

“只是,这乱世之中,些许家当,不过是为旁人做了嫁衣……”

赵简自言自语道,丝毫没有意识到身后有人靠近了。

来人是一名中年男子,国字脸,有些粗犷,穿着棉布长衫,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许凝重。

赵维德在梨林川一道,甚至在整个汧县,也算得上一方人物。

赵家祖上原本是湖南人,赵子铭的曾祖父当年跟随左文襄公平定陕甘叛乱,之后又参与了边疆平乱。

几年的军伍生涯也积攒了些许钱财。

在大军回师的途中,赵子铭曾祖父看中了这片在梨林河冲击之下的肥沃河谷。

便花钱购置良田,在此处扎根下来。

经过三代人的积攒,家族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只是从去年来,赵家却是遇到了一些危机……

赵维德摇了摇头,将胸腔中的烦闷给撇开。

对于自己这个独生子,赵维德倒是觉得有些亏欠。

这些年一直忙于家业,自己的夫人早年病亡,赵子铭打小身体也不好,一直就是一个药罐子。

前些天更是在学校里突然昏迷,整个雍城的中医西医都找遍了,都说是时日无多。

于是他就带着赵子铭回到了家里,并且开始准备后事了。

没想到赵子铭竟然还能醒过来。

就连那位在雍城洋人医馆当过学徒的那位李先生,都说这是医学奇迹。

而事实上,只有赵子铭知道其中的缘由。

不过嘛,既来之,则安之……

老天让赵子铭来到了这个乱世,想必自然有交给他的使命。

“明日,我想出去转转……”

破天荒的,赵维德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这小子从小就不喜欢这山沟沟,说什么太穷太落后。

到了雍城上中学之后更是没有回来过这个小村庄。

倒是与在雍城的几个洋人走得很近,整天说什么工业文明、德先生赛先生之类的晦涩词语。

听到赵子铭说想要明天出去转。

赵维德仿佛是头一次认识到自己的儿子,或许就此转性也能理解。

毕竟这小子也算是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出去转一转也好,长时间窝在家里没病也会闷出病来!”

赵维德还是没说,让儿子到县城去待几天的话。

如果能太太平平的最好。

要是那伙人还是要狮子大开口,大不了,梨林川这地方,他们赵家不待了。

第二天。

蝉鸣依旧响彻整个梨林川,一缕微风将树叶吹动。

扛着锄头上田的农民们咒骂着头顶的烈日,仿佛也像是在咒骂这个吃人的世道。

整个村庄就坐落在梨林河南岸的塬上。

塬边围着一道一丈多高的土墙,据说是同治年间垒起来的,如今看上去已然有些残败。

下了塬,一条四五米宽的官道自西向东沿着河岸延伸出去。

官道自然是土路,若是暴雨一过,就会变的泥泞不堪。

不过在这个年月,哪怕是县城附近,也没有一条像样的公路。

虽说这个时空非常陌生,但是这个地方他却非常熟悉。

前世,在汧县的梨林川乡,他度过了人生中的前十三年。

儿时熟读过的县志让他非常清楚。

此时,梨林川乡不过四千多人,哪怕是整个汧县也不过才十五万人。

这是一个位于关中西垂的小县,距离府城雍城近一百里,距离省城长安三百多里。

整个县没有一家像样的工厂,仅仅是县城中有几户手工作坊。

不过县境内倒是有多处金矿、煤矿等矿产资源。

另一边,赵家祠堂里,此时气氛却是有些压抑。

家族中几位长辈对于赵家的未来都很是担心。

“吴山那边昨天又派人来派饷了,这次那边向我们赵家摊派的是一万大洋,一个月之后就要来取了!”

赵子铭的二叔赵维才极为愤怒。

“大哥,再这么下去,年复一年,咱们赵家的老底子可就全掏空了!”

“是啊,咱们这点家底能撑几年啊!”

“没错,听说吴山那伙人最近又从甘省购置了几十支枪械,他娘的,再这么下去咱们是自己花钱买枪找死啊!”

听着众人愤怒的话语,赵维德眉头紧皱,一脸无奈之色。

如今他们是鱼肉,人家是刀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吴山的所谓“陕甘英武护国军”现在至少有上千人,几百条枪。

这么强大的力量,也难怪汧县各乡的大户们也只能被肆意的剥削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