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朱文此时已经被吓傻了。
此时他的内心极度恐惧。
一方面是因为看到雄踞汧县已有两年之久的巨匪王友邦竟然就这样伏诛了。
另一方面也是恐惧等会儿赵子铭进城之后会不会对他进行清算。
看到赵子铭在城下让打开城门,朱文慌了。
“不能让他进来!不能让他进来!”
朱文的口中不断呢喃着。
他阴狠着脸色对一旁的乡绅们说道:
“大家现在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要是完了,你们也好不了!”
“今天土匪都打到县城来了,赵子铭就算剿灭了土匪也不能掩盖他严重渎职的错误!我们要联合起来一起向县府弹劾他!”
然而这些之前还和他称兄道弟的乡绅们,大都和他一样惶惶不可终日,已经顾不得理会他了。
城头上的百姓们看到为害多年的巨匪王友邦被斩首,更是激动万分。
他们纷纷呼喊着:“欢迎剿匪英雄入城!”
很快,这道声音在全城响起。
“欢迎剿匪英雄入城!”
“欢迎剿匪英雄入城!”
“……”
百姓们纷纷列队在城门两侧,准备欢迎赵子铭和他的部下进城。
更有甚者,一些乡绅也已经准备去迎接赵子铭进城了。
朱文见状,状若疯狂的给手下士兵喊道:
“守住城门,不要让他们开门!”
但是士兵们看着汹汹涌向城门口的百姓们,一个个都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民意如此,岂是他们小小的士兵所能阻拦的?
城墙下,百姓们已经打开了城门,分列在城门两侧激动地欢呼着。
赵子铭腰佩马刀,骑在马上率先入城。
身后的士兵们排成队列,唱着赵子铭之前教给他们的军歌整齐入城。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士兵们在百姓的欢呼声中挺胸昂头通过城门,枪械和刺刀在晚霞的照耀下散发出道道金光。
等在一旁的乡绅们连忙拿出原本准备用于迎接王友邦进城的财物来劳军。
“赵团长辛苦了,县保安团的弟兄们辛苦了!”
“赵团长来了,汧县太平了!”
“赵团长来了,青天就有啦!”
“……”
这些乡绅们的面目变幻之快简直令人愕然,然而他们似乎没有任何尴尬。
朱文眼见局势已无法挽回,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心中盘算着如何行事。
他意识到,此时与赵子铭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于是,朱文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匆匆整理衣衫,亲自下城楼迎接赵子铭。
“赵团长,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今日一战,您可谓是威震四方,汧县百姓的救星!”
朱文脸上堆满了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和恭维。
赵子铭骑马缓缓而来,他的目光在朱文身上稍作停留,随即淡淡地移开。
“朱县长过誉了,剿匪乃我辈军人之职责!”
“今日之功,非我一人之力,乃是全体将士和汧县百姓共同努力的结果。”
赵子铭语气淡然又带有几分威严道。
说完便不再理会朱文,径直朝着城内走去,留下朱文一人站在原地讪讪而笑。
突然,赵子铭眼睛一瞥,看到了不远处,保安团的新兵们正被朱文的四营士兵用枪指着看押在一旁。
朱文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心中暗道:
“坏了,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下可怎么给这个煞星解释啊!”
赵子铭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勒住马匹,转身冷冷地看向朱文。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从赵子铭身上散发出来的愤怒。
“朱营长,这是怎么回事?”
赵子铭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文的脸色一僵,连忙解释道:
“赵团长,这……这……我……”
他支支吾吾,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赵子铭的脸色更加阴沉,他沉声道:
“朱营长,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何要将他们看押起来?”
朱文见赵子铭动了真怒,心中更加惶恐。
他连忙解释道:“赵团长,您听我解释。这……他们……他们……”
朱文支支吾吾,始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赵子铭招了招手,一个被看押着的士兵跑了过来。
“说说吧,怎么回事?”
士兵连忙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赵子铭。
赵子铭闻言,怒喝道:“你们手里的枪是干什么吃的?是烧火棍吗?”
士兵委屈的说道:“我们想着都是保安团的自己人,何况朱营长也是长官……”
“那你们就能把枪交出去了?枪是什么?枪就是当兵的命根子,知道吗?”
赵子铭接着说道:
“你们这些人,每人二十军棍,再罚俸一个月,自己下去领罚吧!”
“是!”
那些士兵们虽然心中委屈,但军令如山,只能齐声应诺,然后默默地退了下去。
朱家训原本在宅子里等着朱文的好消息。
只要等王友邦一进城,他们就对外宣布招安王友邦的消息。
有了这个功劳,再加上全县乡绅的弹劾,县府肯定顶不住压力。
到时候赵子铭下台,自己再扶持朱文上位,这汧县到头来还是朱家的天下。
只是,听着城外响了好久的枪炮声和城里突然嘈杂起来的喧闹声。
朱家训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他拄着拐走出宅子,顺着人流来到城门口,就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
朱家训深知此时自己出面很可能连同朱文一起成为众矢之的。
眼下这口锅只能让朱文先背着了,只有这样朱家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此时,赵子铭的目光再次转向朱文,声音冷冽:
“朱营长,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朱文此时脸色惨白,但仍自辩解道:
“赵团长,你实在是有所不知,那王友邦来势汹汹,靠我的四营和这些新兵蛋子们,根本抵挡不住啊!”
赵子铭冷哼一声道:
“抵挡不住?抵挡不住就能开城门和土匪媾和了吗?你甚至还把那些一心抵抗的士兵下了枪!”
朱文还在强行解释:
“我这也是为了城里百姓考虑啊!王友邦要是打进来,城里百姓还有活路吗?”
赵子铭冷冽的目光射向朱文:
“你是县保安团的军人,军人,就要有骨气!”
“朱营长,我看你不适合再当军人了!”
“赵团长,我……”
朱文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赵子铭已经不想再听他的辩解了。
“现在,我已县保安团团长的身份下令,免去你的四营营长职务,四营长一职暂由现一营营副马金良代领!”
赵子铭语气平淡,但其中的威严不容置疑。
“赵团长,你不能这样,我是县府任命的营长,你无权免去我的职务!”
朱文急得脸色铁青,声音里透着不甘。
朱家训见状,知道自己是时候出面了。
他连忙走上前去,对赵子铭拱手道:
“赵团长,朱某人年老体衰、行动不便,迎接赵团长来迟了,还望恕罪!”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赵子铭也回礼道:“哪里哪里,朱老爷真是折煞我了!”
朱家训紧接着说道:
“赵团长,刚才的一幕我都看见了,你做的没有错!”
“朱文这小子竟然想要跟土匪暗通款曲,简直是难以饶恕,我看免去他的职务都是轻的!”
赵子铭审视着朱家训,这只老狐狸的出现并没有让他感到意外。
不过朱家训所说的话倒是让他感到意外,这朱家训不为朱文求情,反倒看样子还要落井下石?
“那依朱老爷之见,应该怎么办?”
朱家训装作愤怒的样子继续道:
“要依我看,赵团长还应该狠狠打上他几十军棍,让他好好长点记性!”
“不过……还请赵团长念在朱文也是一时昏了头的缘故,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让他在保安团里当个连长、排长都行!”
听着朱家训的话,赵子铭心中冷笑。
看来这朱家还是舍不得那点兵权啊。
就想把这四营当做他们的自留地和安插在保安团里的一根楔子,牢牢地攥在手里。
不过今天能把自己人安排进四营已经是重大突破了,赵子铭也不想把朱家逼得太紧。
“既然都这样说了,那就按朱老爷说的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