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杨瀚文分开后。
赵子铭在雍城没做停留,当即踏上了返回汧县的路途。
路上,赵子铭对即将在汧县开展的工业化运动充满了憧憬。
按照他的设想。
汧县未来的发展将采取“三步走”的策略。
第一步,工业奠基阶段。
以县府的名义,在县城以南的汧河岸边建立一个集中的工业园区。
同时,利用新一批采购的工业机械,成立县府全资控股的工业集团。
工业集团按照矿业、冶炼、机械制造、纺织等生产行业的不同,下辖数个专业公司。
第二步,实行土地赎买。
对全县土地进行重新丈量、登记造册。
鼓励各乡绅们将手中的土地作价卖给县府。
县府则向乡绅们支付同等金额的工业集团债券或者股票。
同时,规定各家各户最多只能保留水浇地不超过30亩,或者旱田不超过50亩。
对于超过的部分,则按照三倍的额度征收农税。
第三步,实现“耕者有其田”。
从乡绅们手中赎买的土地,将作为县府的公田。
这些公田以承包的形式按人头分配给农民,实现人人有田种。
农民对于公田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
并且不得私底下进行土地交易活动,从而杜绝新一轮的土地兼并。
回到汧县之后,赵子铭立刻兴冲冲的安排人,在私底下将自己的想法宣扬出去。
这主要是为了探探乡绅们的口风,看看他们的接受程度如何。
在赵子铭看来,这样的改革举措相比于对朱家采取的抄家分田来说,已经温和了许多。
而且虽然乡绅们失去了土地,但摇身一变又会成为手持股票或者债券的资本家。
他们什么都不用干,躺在家里就可以拿到分红。
这可比当地主土豪舒服多了,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呢?
然而,这一消息放出去之后,结果却让赵子铭大失所望。
听到消息的乡绅们,聚到县长沈遐煕这里打探这一消息的真伪。
一见面,杨子才就开门见山质问道:
“沈县长,听说县府要将我们这些人的土地收为公田,是否属实?”
沈遐煕见众乡绅前来,表面上笑呵呵的迎了上去,实际上内心早已骂开了。
这赵子铭怎么搞的?
建立工厂、赎买土地,这哪个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
他赵子铭竟然事先完全没有和我这个县长沟通过!
再说了,你确定方案的时候事先不和我沟通也就算了。
最起码有了初步方案之后和我知会一声也行啊。
我这边一点消息都没掌握,那边乡绅们竟然全都知道了!
这简直是不把我这个民国政府任命的县长放在眼里啊!
看来,这个赵子铭果然是有反骨。
枉我将他从梨林川乡的一个小小的民团团练提携为县保安团的团长。
他现在有人有枪,实力起来了,就想和之前的朱家训一样,拿我这个县长当傀儡了。
还有这些个乡绅们,一进门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质问我一个县长。
什么态度?什么素质!
朱家训活着的时候,你们这样对待我!
朱家训现在死了,你们还是这样对待我!
那朱家训不是白死了吗?
沈遐煕虽然心中多有不满,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
毕竟现在他要对付赵子铭,还是得依靠这些乡绅的力量才行。
沈遐煕笑着说道:
“子才兄,诸位乡绅,你们这是从哪得到的消息啊?可不要听风就是雨啊!”
杨子才闻言,眉头紧锁:
“难道沈县长还不知道?现在外面早就传的满城风雨了!说县府要成立一个工业集团,并且用工业集团的股票债券来赎买我们的土地,如果我们不答应,那就要苛以重税!”
一个须发皆白的乡绅轻抚长须,缓缓说道:
“沈县长,土地就是我们这些人的祖业,一旦出让,便如断根之木,浮萍无依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没有了土地来约束那些泥腿子,我们在乡里还哪来的威望可言!”
“且说那工业集团,县府全资,听起来风光,可谁能保证它日后的盈亏?若是亏了,我们这些债券、股票岂不成了废纸一张?”
“这股票债券且不说日后价值几何,我们在乡里的影响力可就全要付诸东流了!”
“没错,这一举动实在是釜底抽薪,断我们这些人的活路啊!”
沈遐煕见这些乡绅们七嘴八舌的说着,顿时感到一阵头大,心里对赵子铭的意见也更大了。
他双手轻轻下压,劝解道:
“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县府的任何决策都会明文,绝不会任由私下里宣扬!”
“再者,即便县府真要做出这种决定,事先也会广泛听取大家的意见,不会如此武断施行!”
“在这里,我可以向大家保证,县府绝没有要赎买诸位土地的意思!”
沈遐煕暗暗观察乡绅们反应的同时,话锋一转:
“不过……也许是赵团长那边放出的风声呢!”
“他之前可是多次和我说过,要平均地权如何如何!”
“年轻人嘛,脑子里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激进思想,这也无可厚非!”
杨子才闻言接过话头:
“沈县长,你可要小心啊!赵子铭此举是在收买人心!”
“到时候老百姓们可就只认赵子铭,而不认县长你了!”
沈遐煕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子才兄,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这终归还只是流言,那赵子铭大可以不认!”
杨子才冷哼一声:
“沈县长,你可是县里的父母官,怎么能被赵子铭牵着鼻子走?”
“别忘了,这三人成虎,流言传上百遍千遍那些泥腿子们可就当真了!”
“到时候,我们这些人在乡里没了威望,还怎么招兵买马办民团拉队伍?”
“那个时候,汧县可真就成了人家赵家的天下了!”
沈遐煕听到杨子才的这番话,心中一阵思索,不禁也有些慌乱。
正如杨子才所说,赵子铭这想法如果真的实现了,那些农民们都会成为他赵子铭的忠诚拥趸。
如此一来,他这个县长和当初朱家训活着的时候又有什么区别呢?
杨子才看沈遐煕许久不开口,着急道:
“沈县长,这个时候你可得站稳立场啊!”
沈遐煕深吸一口气,对杨子才说道:
“你的意思我明白,县府会出面辟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