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平无奇。
每天的生活就像被复印机印出来的一样，早上被奶奶叫醒，刷牙洗脸，吃早饭，上学，上课，下课，午休，上课，放学，写作业，睡觉。
循环往复，毫无波澜。
中考的脚步越来越近，教室后黑板上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变小，各科老师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严肃，连课间十分钟都开始有人主动留下来做题了。
不过对幻曜辰来说，这几天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好事。
奶奶终于兑现了她念叨了小半年的承诺，给他买了一台手机。
虽然不是最新款，但也够他用了。
再加上前段时间他爸不知道哪根筋搭对了，寄回来一台电脑，虽然配置不算高，但好歹也是有了。
手机加电脑，对于一个中学生来说，简直是双倍的快乐。
当然，学习也不能落下。
幻曜辰虽然平时话不多，也不太爱掺和班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但在学习这件事上，他从不含糊。
前段时间他和班长李秀翠因为一点小事闹了点不愉快，具体是什么事，他已经懒得去回忆了，总之就是那种在成年人看来根本不值一提、但在中学生眼里能冷战好几天的鸡毛蒜皮。
不过两人在学习上倒是出奇地默契，谁也不跟谁怄气。
李秀翠负责英语和语文的辅导，幻曜辰负责数学和理化，两人带着班上几个基础薄弱的同学，每天放学后多留半小时，硬是把几个人的成绩往上拉了一截。
连班主任都难得地在办公室里夸了一句：“这两个孩子，懂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流过。
黑板上的倒计时从两位数变成了一位数，然后变成了“0”。
中考，终于到了！
中考那天，幻曜辰醒得比平时早。
窗外的天光还是蒙蒙亮，鸟叫声从窗台上传来，布布已经在笼子里扑棱着翅膀，精神头十足地喊着“大怪物！大怪物！”
幻曜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趿拉着拖鞋下了床。
他走到窗边，往鸟笼里添了点食和水，顺手摸了摸布布的脑袋。
布布歪着头啄了一下他的手指，又喊了一声“大怪物”，但这次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没那么欠揍了。
洗漱完下楼，奶奶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桌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豆浆，一碟榨菜，两根油条，还有一个剥好了的水煮蛋。
奶奶看到他下来，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桌上的早餐：“吃了再走。”
幻曜辰“嗯”了一声，坐下来安安静静地把早餐吃完。
豆浆熬得刚好，不稠不稀，油条还是脆的，茶叶蛋也特别好吃，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吃完他站起来收拾碗筷，奶奶摆了摆手：“放那儿吧，我来洗。准考证带了吗？铅笔？橡皮？”
她一边问一边上下打量他，像是在做最后的战前检查。
幻曜辰拍了拍书包：“都带了，昨晚就装好了。”
奶奶这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目光一直跟着他走到门口。
考场设在隔壁街的「红星」第一中学，步行过去只要十五分钟。
幻曜辰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乌泱泱地站满了考生和家长，人声嘈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和期待的微妙气氛。
有人在翻笔记本做最后的突击，有人在互相打气，有家长拉着孩子的手反复叮嘱着什么。
幻曜辰没有凑到人群里去，他找了个稍微清静点的角落，靠着围墙站着，把今天要考的科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框架，没有细抠，怕把自己搞紧张了。
没过多久，校门开了。
人群开始缓缓向前移动，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
幻曜辰顺着人流走进校园，找到自己的考场，在座位上坐下。
课桌上贴着他的准考证号和姓名，他看了一眼，把文具摆好，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
监考老师走进来，宣读完考场纪律，开始分发试卷。
拿到卷子的那一刻，幻曜辰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粗略地浏览了一遍题目，心里大概有了底，便开始提笔作答。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着，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三角形。
一切都很安静，只有翻卷子和写字的声音。
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
语文他向来不怵，阅读理解和作文都是他的强项，答得顺风顺水。
数学就更不用说了，除了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稍微绕了点弯子，其他题目他基本没有遇到什么障碍。
考完数学出来，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幻曜辰走出校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像是卸下了半副担子。
第二天是英语和理综。
英语一直是他的弱项，但这次他觉得自己发挥得还算正常，至少没有出现大的失误。
理综是他最有信心的科目，物理化学生物三门加起来，他做得比平时模拟考还要顺手，写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还剩下将近二十分钟。
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题，便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等着交卷的铃声响起。
铃声终于响了。
中考结束了。
幻曜辰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阳光正好，风也是暖的。
校门口到处都是考生们的欢呼声和笑声，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拍照，有人把笔高高地抛向空中。
他站在人群里，没有欢呼，也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背着书包，慢慢地往校门外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奶奶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电视开着，但她好像并没有在看。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考完了？”
幻曜辰点了点头：“考完了。”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身走进厨房，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故作平淡的语气：“晚上给你炖了排骨汤，去洗手准备吃饭。”
幻曜辰站在玄关，看着厨房里亮起的灯光和奶奶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一点酸。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换好拖鞋，走进厨房，破天荒地主动说了一句：“奶奶，我来帮你端菜。”
奶奶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嘴上还是那副嫌弃的语气：“行了吧你，别把碗打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