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开学的前一天,幻曜辰起了个大早。他把自己房间里的东西收拾妥当,衣物、书本、那只旧木盒、以及那枚深蓝色的上京大学校徽,全部装进了一只行李箱和一只背包里。
他站在房间中央,最后环顾了一圈这间陪伴了他整个高中时代的屋子,然后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推开门走了出去。
奶奶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条手帕。
她看到幻曜辰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幻曜辰走到她面前,放下行李箱,蹲下身,握住了她那只布满老年斑的、微微发颤的手。
“奶奶,我走了。”
奶奶点了点头,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泪水无声地涌了出来,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她抬起手,用手帕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终于看到我们家的小鸟,飞走了。”
幻曜辰蹲在她面前,看着奶奶那副强忍着泪水却怎么也忍不住的样子,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他低下头,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然后重新抬起头,握着奶奶的手,声音有些发哑:“奶奶,我这一走,可能很久都不能回来看你。你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奶奶用手帕擦了擦眼泪,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下来,然后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说:“奶奶没事,你已经长大了,该飞出去了。去吧,别牵挂奶奶。”
幻曜辰握着她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松开手,站起身,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朝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奶奶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条手帕,正看着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他也笑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易飞已经等在楼下,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背着一个小包,眼圈红红的,显然已经哭过一轮了。
看到幻曜辰拖着行李箱走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结果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他连忙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然后走上前,用力地、结结实实地抱了幻曜辰一下,声音带着哭腔和鼻音:“……从小到大,咱俩就没分开过。你这回一走,我真不习惯。”
幻曜辰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推开他,只是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了一句,声音也有些发哑:“以后又不是见不了面了,未来肯定会后会有期的。”
李易飞松开他,低着头又擦了一把眼泪,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发消息,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我虽然打不过,但我可以骂他。”
幻曜辰忍不住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一定!”
他拉起行李箱,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李易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保重啊,兄弟。”
幻曜辰按照通知上的指示,来到了南海基地市西侧的港口。
港口不大,停泊着几艘中小型货船和一艘灰白色的客船。
客船的烟囱正在冒出淡淡的烟雾,甲板上有船员在做启航前的准备工作。
他站在码头上,海风吹动他的衣摆和头发,带着一股咸湿的气息。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城市,那些低矮的楼房、那条种满榕树的街道、那家红底黄字的面馆、那片他曾经和李易飞一起坐过的黑色礁石。
一切都在海平面的映衬下,显得安静而遥远。
他转回头,拉起行李箱,走上了那艘即将启航的客船。
汽笛声响起,船身缓缓离岸,朝着外海的方向驶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道城墙也就显得越来越大。
城墙的底部嵌着一道巨大的金属闸门,此刻正缓缓向两侧收起,发出低沉的机械轰鸣声,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
幻曜辰站在甲板上,双手紧紧握着冰凉的金属栏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正在收起的闸门,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他明明已经通过了所有的检查,持有合法有效的通行证件,是一艘正常离港的客船上的正常乘客。
但当他看着那道沉重的金属闸门在船头前方缓缓敞开,露出门外那片一望无际的、灰蓝色的开阔海域时,他的呼吸还是不自觉地屏住了。
船身平稳地穿过了那道闸门。
没有警报,没有拦截,没有突然出现的武装快艇。
船头切开海面,激起两道白色的浪花,将城墙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幻曜辰站在甲板上,望着身后那道正在逐渐缩小的闸门和越来越远的城墙轮廓,缓缓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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