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杜宁宣在辰时赶到花厅用膳。
座首的皇帝看起来气色很好,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笑意。
苏林一脸无奈,杜宁宣从昨晚偷偷回来后便是这样了。
也不知道淑妃娘娘对他说了什么话。
至于另一位淑妃娘娘,苏林看向她,她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几乎不说一话。
那种寻死的意图少了许多。
至于沈夫人,神色恹恹的,脸色苍白,好像没有什么胃口。
沈丞相则一脸平静,有一搭地没一搭地和杜宁宣聊着政事。
花厅里各人有独属于自己的风景,苏林这样想着。
这顿饭和平常一样很快就结束了。
众人用膳差不多的时候,杜宁宣在花厅宣布明天回宫的事情。
苏林跟着杜宁宣走出了花厅。
两人走到亭子边,苏林先退了出去,再回来时手中拿着一沓厚厚的奏折。
“皇上,这是沈丞相为您挑选出的奏折。”
杜宁宣表情微妙,他挥手,苏林立刻将奏折摆到了一旁。
兴许是今日心情好的缘故,杜宁宣看奏折的速度很快。
午膳的时间临近的时候,杜宁宣直接推了,将头埋首在奏折中。
等回到宫中,杜宁宣决定每日去马场练习骑马射箭。
他可不想看到某日他牛皮被戳破沈芳若对她嘲笑一番的样子。
虽然,沈芳若可能并不会嘲笑他。
杜宁宣一定要争了这口气。
这个下午,杜宁宣一直在处理奏折,不懂的地方,他会叫来沈涛为他讲解。
沈涛老脸上满是欣慰。
皇上如此勤于政事,大晟必将蒸蒸日上啊。
用完晚膳,杜宁宣回到别院中,他伸展着胳膊,思念着远方的沈芳若。
湖面上掠过阵阵涟漪。
苏林迅速穿过垂花门,他神情惊惶,一声大喊在寂静的夜晚异常响亮。
“皇上,淑妃娘娘出事了!”虽然知道永善坊中的娘子才是真正的淑妃娘娘,但为避人耳目,苏林还是如往常一样唤着沈芳若的位份。
沈丞相他行动了?
杜宁宣走在苏林身后,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林叹息一声:“用完晚膳后,淑妃娘娘便遣退了丫鬟在闺房待着,守卫们忽然听到一声尖叫。”
“发生什么事了?”杜宁宣很想知道他们都搞出了什么名堂。
苏林觉得杜宁宣的态度很奇怪,但情况紧急,他没有细细追究:“只有窗户开着,淑妃娘娘倒在地上,胸口上插了一把刀。”
正说着,两人便看到远处人群耸动。
注意到杜宁宣的到来,众人让出了一条路。
闺房的门开着,几名大夫沉着脸,无措地站在一旁。
沈夫人正卧在沈芳若身旁抽泣着,沈涛面色也不好,不经意间流露出几许悲伤。
杜宁宣踏进房中,直直地看着地上的那具身体:“情况怎么样?”
沈涛双眼有些红:“大夫说已经去了。”
沈夫人伏在沈芳若身上:“到底是谁害了我的女儿?”
杜宁宣走过去,蹲下身,将食指放在沈芳若的鼻翼。
果真已经没有了呼吸。
衙门的人听闻淑妃娘娘遇害的消息,很快便赶到了沈府。
看到杜宁宣在房中,他们行了一礼,然后对着周围的人说道:“大家先离开这里,不要妨碍官府查案。”
沈夫人万分不愿,最后还是被沈涛拉着离开了沈芳若的身旁。
杜宁宣站在门口看着沈芳若倒在身上的躯体,心中一些不清楚的情绪流过。
由于沈府发生了意外变故,皇帝别院的守卫加强了。
杨夫人再次派人传话让杜宁宣尽快回宫。
杜宁宣打算等葬礼结束再回去,做戏要做全套,省得被人抓住把柄。
领头的捕头不一会儿带人来到了杜宁宣的面前。
他将一张叠起来的纸呈了上去,杜宁宣接过,然后展开了那张纸。
“中毒一事,不要再查。”
杜宁轩就算再对这件事心知肚明,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愣住了。
他晃了晃神,然后将信拍到案上:“这个贼人可真是胆大!这是视朕为无物吗!立刻在沈府周围搜!”
次日,衙门派了仵作来验,最终确定沈芳若的死亡是因匕首命中心脉而死。
沈夫人守在门口,听到这一消息后哭声更是无法抑止,如果没有丫鬟的搀扶沈夫人怕是已经倒了下去。
沈涛正在衙门听着这次调查的结果,一时半会儿不能陪伴着沈夫人。
杜宁宣坐在房间中,余光注意到苏林也在偷偷地抹着眼泪。
算了,情之所至,苏林不知道这件事情,但也是对沈芳若有些感情的。
杜宁宣没有将此事挂怀。
不出半日,整个大街小巷都知道了淑妃娘娘在闺房中被奸人所杀的事情。
百官们震惊,声讨贼人的奏折累成了一摞。
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沈芳若在教郑瑶如何摆弄花瓶中的花。
丞相和沈夫人大概会很伤心吧。
城中的搜查变得更加严密。
谭宗浩告别翰林院的同僚,坐在马车上准备回府。
很快,他便来到了城中的一处宅子。
他从怀中取出钥匙,迅速打开门锁,然后草木皆兵地环视了一遍四周,确定无人跟踪后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这是谭宗浩在城中的一处别院。
整个别院建构平常,唯一让它变得不同的则是身处其中的一个人。
是正在被全城通缉的林尚武。
看到他走过来,林尚武放下架在凳子上的腿:“你怎么来了?”整日窝在这么狭窄的地方,他感觉甚是无聊。
谭宗浩气息不平,他攥紧拳头:“你杀了淑妃娘娘?”
林尚武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十分愤怒:“姓谭的,我整天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烦都要烦死了!出去杀淑妃,我有几个胆子!”
“不是你干的?”谭宗浩脸上的表情凝滞,林尚武语气笃定,让他的猜疑几乎瞬间消弭无踪。
林尚武将脚边的凳子踢倒:“当然不是我干的。”
谭宗浩努力平复自己波动的情绪:“可衙门在现场发现了你留下来的信,现在皇帝震怒,全城加强了戒严。”
林尚武豁的站起来:“这是谁在泼我的脏水,让我知道,定然不饶了他!”
谭宗浩心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怀疑,起身欲走。
林尚武拦住他:“我的媳妇儿和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谭宗浩不想理会他的闲事,他简单地回了一句:“一切还好。”便匆忙离开了。
留下一脸郁愤的林尚武将茶杯猛地掷在地上,碎片在刹那间射向四周。
案情还在继续调查着,沈涛从衙门取回了沈芳若的尸体,归路上遇见了张廉。
张廉正等在衙门外,见沈府下人抬着一具用白布覆盖的躯体时,身形立刻僵在了原处。
他迷茫的伸出手,不知该握着什么。
芳若她才入宫没多久,怎么就在回府的这几天去了。
沈涛现在看到张廉后就让下人们加快脚步。
一想到女儿假死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张廉,沈涛心中的千千结始终都解不开。
听到张廉的脚步声逐渐走近,沈涛闭上眼,向后狠狠挥了一下袖子:“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如果没有他,女儿就不会一腔心愿去寻死。
张廉被沈涛拒绝,他抿了抿唇,在沈涛还未踏上马车前赶忙说道:“我与芳若也算有些情谊,请丞相允许我参加芳若的葬礼。”
沈涛回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你想来便来吧。”
还未等张廉反应过来,马车已经扬长而去。
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张廉心中不禁有些悲怆。
他和她,终究是有缘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