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冗的葬礼上,穆冗母亲眼睛都哭红了,伏在穆父怀里泣不成声。
穆爷爷只是盯着那张遗像上的脸,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仿佛已经走神了。
来的人有穆冗公司里的职员,还有道上组织的兄弟,以及傅堇堔,君夜清。宁楚安跪在灵堂中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可是他哭不出来……
穆冗就这样消失在他的生命里,他突然觉得好迷茫。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只能静静地跪在灵堂里,看着那张遗像上的穆冗,只是这么看着……
这是谁的葬礼,是穆冗的,还是自己的。
在这段时间里,宁楚安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行尸走肉一样。
他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穆冗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分开,你会怎么做?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他如今已经失去了穆冗,他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他了……
恍惚间,宁楚安似乎看到了他——穆冗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他面前。
他伸出手,想要拉住宁楚安,可是宁楚安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伸出手之际,消失在自己面前。
然后场景一转,宁楚安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从傅堇堔那里得到噩耗后,一整晚他都站在别墅外面,看着别墅里亮着的灯光,就好像屋里还有他的存在一样。
直到破晓,天亮了他才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梦,穆冗真的离开了他……
而他的世界,那一刻就陷入了黑暗。
心仿佛被掏空了一样,宁楚安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不停地喊着穆冗的名字,可是回应他的只有寂静的暮色。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别墅的,他躺在床上,泪水止不住地流……或许那一天,眼泪就哭完了吧。
在夜深人静时,宁楚安抱着穆冗穿过的睡衣,贪婪地嗅着上面的味道。
那个味道是穆冗独有的,那是一种淡淡的清香,带着一点苦涩的味道。
他把睡衣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留住穆冗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他必须活下去……
一旦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出穆冗的身影。那个身影很模糊,但却又那么真实——他看见穆冗在对着他微笑,他的笑容是那么温暖。
可是下一秒,穆冗的身影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
——
葬礼办了三天,最后一天,宁楚安如旧守堂。
一直跪在那里,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人们陆续离开,只剩下他一个人还留在原地。
他仍然保持着跪姿,一动也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
没有人知道宁楚安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感受。他就这样一直跪在那里,直到太阳完全落山,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穆冗父母和爷爷先回了宅子,傅堇堔和君夜清留下陪着宁楚安。
君夜清把宁楚安扶起来,他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还没站稳整个人就瘫倒在地上。
两人把宁楚安扶到旁边坐下,君夜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要保重自己才行。”
宁楚安不语,很显然精神气还没回来。君夜清和傅堇堔对视,二人无奈地看向宁楚安,只是守着人没再说话。
灵堂里寂静得可怕……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宁楚安可能不认识这个男人,可是傅堇堔和君夜清不可能不知道——这是庭谌的一把手,邱佰。
这人怎么这时候来了?
邱佰一眼就看向宁楚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径直走到中间,朝着穆冗的遗像鞠了一个躬后,直接走向宁楚安。
宁楚安抬起头,与邱佰四目相对。
“宁先生,对于穆冗的死,作为他的朋友我也很难过。不过,我现在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要和你说……可以麻烦你和我谈谈吗?”
傅堇堔想要阻拦,毕竟答应过穆冗不会让宁楚安受到伤害,君夜清也警惕地盯着邱佰。
邱佰挂着一抹浅笑,“这件事,我希望您是唯一一个知道的人。”
言简意赅,目的明显。
宁楚安看向傅堇堔和君夜清,点头示意他们不用担心。
傅堇堔和君夜清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还是妥协,决定给宁楚安和邱佰一些空间。
待二人走后,邱佰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宁楚安。
“邱佰。”
图片上是两个人的合照——其中一个,从眉眼间看得出来正是眼前的人。而另一个……是他的母亲。
宁楚安顿时对眼前人的身份感到疑惑,他印象里,母亲从未提过这么一个人。
“没错,我和你的母亲,是老相识。而我,是你的亲生父亲。”
“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我人就在这,你也随时可以和我去做亲子鉴定。”
对方底气十足,自己连质疑的机会都没有。宁楚安一时半会儿的确没办法接受——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跑出来告诉他是自己的父亲……
这个消息对宁楚安来说太突然了,他需要时间消化。
邱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多年,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俩。现在,我只想让你知道真相,并且补偿你们。”
“补偿?”
“庭谌死后,总有人要主持大局。你是我的孩子,我自然要让你站上那个位置。”
宁楚安苦笑了一下,他并不是很理解男人的做法。对于几十年都没交集的自己,他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吗?
“为什么?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
“孩子,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血缘关系足以让我这么做……我能拥有的一切,当然有你的份。”
“你这是在利用我吗?”
邱佰沉默片刻,然后开口道∶“没错,我是在利用你。但是,这也是一种保护。”
“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还没搞清楚现在的情况吗?穆冗死了,穆家也算没了半个靠山,他生前所有的一切,都在他死去的那一刻化为虚无。
如果没有人出来维持局面,你觉得,他们家能坚持多久?你自然无所谓,因为你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不论是你曾经认为的那个父亲,还是你的爱人。
你不答应,就是把能够挽救的机会浪费了……如果你答应了,凭借我这么多年打拼下来的实力,我辅佐你,完全可以扳回局面。
孩子,这么容易的选择,你还不会吗?”
宁楚安沉默了,他无法反驳邱佰的话。的确,他现在一无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