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 章 装疯卖傻(1 / 1)

周太医仍在河岸边救治炸堤之后受伤后不宜移动的河工兵士,见几名大内侍卫带着王爷回来,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又见王爷不言不语,只坐在地上挖泥巴玩,哪有半点皇家气魄,又看着大内侍卫比前几日还要阴沉的脸。

当下心里一紧,按在不慎摔断腿的河工伤处,河工正要张口,看着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王爷痴儿一般,闭了嘴。

周太医这几步走的腿都在软,一番望闻问切之后,看不出什么毛病。

河工们都暗暗关注着这边动静,听说就连太医都看不出来,当下哭声一片,这么好的王爷,说傻就傻了。

周太医擦了把汗,对大内侍卫说,听雨楼里有位姓章的公子,年纪虽轻,医术却极好,自润州落雨以来,就在为百姓看诊,我看过此人开的药方,医术不在我之下。

可去找那位公子碰碰运气。

楚鹰隐在暗处,听得周太医如此说,飞身先去了听雨楼,遍寻不着谢映与章浮白身影,楼里百姓言,雨势稍缓之后,两位公子便已离开了。

大内侍卫本打算带着王爷回京,又遇上奉命来寻王爷的暗卫楚岩。

稚子一般的王爷被暗卫接手,成日在州里游荡,百姓知王爷落水之后便成了痴傻,心里无不惋惜,虽总有凶神恶煞的侍卫跟在王爷身边,总是趁侍卫不注意往王爷手里塞些吃食糕点等物。

楚岩偏头看着接过桃花糕后分明眼眶红了的楚行云,暗想陛下果然说的没错,王爷哪里那么容易落水,必是疑兵之计。

楚鹰见楚岩前来,才算放下了心,州里暗流涌动,他又隐在暗处,不能时时保卫王爷。不仅是楚岩,他还察觉到其他暗卫的气息,没再跟着,带上铁面,把州里富户家里都摸了个遍,未曾发现有何异常。

或许,王爷猜错了,那些人并非在润州,只是借润州大雨生事?

如烟驾着车心急如焚,偏生里面坐了个语青,王爷落水失踪,消息传至大内,传言陛下暗自落了几回泪,暗中派了以楚岩为首的几十名暗卫来寻王爷踪迹。

他正欲与楚岩一行人同去之时,被哭哭啼啼的语青拦着,非要一同来,他只能带着这个娇公子,在路上便行了月余。

眼下好不容易到了城门口,语青又言到时见了王爷恐失了礼数,非要在客栈梳洗一番再进城。

当朝亲王失踪乃是大事,又有圣上严命,于是直至今日语青仍不知道王爷已失踪月余。

直磨蹭到夜里,两人方往城里赶路。

等到了城里,一片荒凉凋敝之色,到处是被水泡过的木头器皿,湿漉漉一片,带刀兵士与壮年男子皆在修缮房屋。

不能住人的索性拆了重建,街上四处堆着散乱的木头。

道路尽头有两人正在路中行走,一着黑衣,一穿紫袍,紫袍想是王爷无疑,至于黑衣,大约便是楚鹰了。

如烟心下一喜,强按捺住激动的心,只是马车分明又行快了几分。

等到了面前,才看到这哪是楚鹰,分明是陛下身边的楚岩。

当即跪下道“奴才参见王爷,见过楚岩大人。”

楚岩见雕花马车,猜到车里的人当是前些日子风头极盛的语青,当即闪身藏入街旁阁楼,只留楚行云一人在街上。

楚行云看着朝他下跪的人十分稀奇,这几日每个人见到他都要跪下,他要跪回去都被拦住了,好不容易楚岩不在身边,扑通一声对着如烟跪下了。

如烟大骇,急忙扶起王爷,未曾开口,一只白玉似的手探出来,露出一张玉雕般精致的脸,望着楚行云惊喜道“王爷!”

楚行云看着车内美人,指了指如烟,磕磕绊绊的问“他……与你一起?好看。”

如烟在王爷话说了一半泪就落了下来,先前那般惊才绝艳的王爷,两月不见,怎就成了这般模样。

他望向语青,看着稚子一般的王爷,实在是说不出男宠两个字。

语青靠着车辕哀哀戚戚,边哭边扑入楚行云怀里,楚行云被撞了个趔趄,身后又没支撑,当即被扑倒在地,连带着语青的白衣沾上不少泥水。

楚岩飞身而下,利剑横在美人脖颈,“当街冲撞王爷,当斩。”

街上众人都停下手上活计,看着冷面侍卫对娇弱美人刀剑相向,有些拎不清的对上语青含着泪的眼起了怜惜,被前来送饭的大娘一巴掌打了个趔趄。

这个男人看着妖妖娆娆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我前日还摸了王爷的头呢,还不是大不敬,人侍卫都没说什么。

你……你敢摸王爷的头?

王爷还冲我笑了呢,真像我家里,那小儿子,后面四个字妇人没说出口,用帕子沾了沾红了的眼眶,把带来的饭分给在做工的男人。

而被磕到头的王爷摸着被磕到的地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如烟把王爷扶起来,没多看语青一眼,如今王爷神志不清,语青死了也就死了。

楚行云指着卧在地上的衣摆都散成一朵花的语青嚷道“好看,好看,玩,一起。”

楚岩悻悻收了剑,留给楚行云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后,几下没了身影。

语青劫后余生,望着笑容灿烂拍着手的楚行云哀哀又唤了声王爷。

正是百废待兴之时,润州知府赵骛不视民生,却在刚修缮好的得月楼里宴请辛劳了数日的大小官员。

本无人告知楚行云,衙署四处去送请帖的衙役却被王爷身边的小厮拦住。强要去一张请帖,赵骛想着都在传王爷疯了,也好借机试探是真是假,在楚行云带着小厮与身边男宠上楼时也不曾阻拦。

楚行云仍把语青与如烟看做一对,他对这个貌美少年极有好感,也就不待见如烟,如烟送花厅门口就被楚行云赶走。

“峻宇雕墙,鼎铛玉石,膏粱文绣。乱撒真珠迸,点滴雨声喧。试问谁来瑞世,人都道、蓬岛神仙。”温言笑语落入鼎沸人声,众皆循声看去,楚行云白衣胜雪,头戴白玉之冠,金质玉相,眼底波纹流转,唇角噙着一丝浅笑,行动间衣袂飘举大袖翩翩,恍若神仙中人。

满座皆静,纷纷起身恭迎王爷。

然后就见仙人之资的王爷挑了个空位抓起桌上的一只猪蹄就往嘴里塞,许是吃的太急又咳的惊天动地。语青将手覆在楚行云背上轻轻拍打,又接过旁人递来的酒水要喂给咳得面红耳赤的王爷。

被楚行云抢过杯子信手一掷,正砸在主位上润州知府赵鹜额角。

赵骛抹去额间脸上酒液,起身离席净面更衣。

楚行云走至主位坐下,说是宴席,不过摆了三桌,一桌自然是京中赈灾的户部工部官员,州内知府,知州,通判,连县丞也来了几个,赵骛方才便坐在这一桌。

另一桌约是州中富户,兵丁衙役也来了一桌。

每个桌席旁边都有打扮的光彩照人的侍女伺候,另有小厮来回穿梭,一派繁华景象。

楚行云笔直端坐,华衣锦缎,高贵尊华,只有手脸上油污证实方才众人所见王爷不顾颜面啃着一只猪蹄不是幻影。

又见方才还威仪十足的王爷转瞬举着桌上银杯笑的见牙不见眼,杯盘在烛火下绽出点点星光,处处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官员们试着一一坐下,见王爷又只顾抓取桌上吃食,谈笑声又起。

身旁的语青执银箸自玉盘浮冰上夹了一片透亮的鱼生递来他的唇边,美人微微弯了眼眸,如一双新月里盛着盈盈秋水望着他,他张开嘴任由带着点凉意的鱼生被放入唇舌之上。

宴席远未结束,一道道珍馐美味被撤了下去,一位位美人回到席间。

美人皆二八年华,只着轻纱,随着舞曲展现曼妙身姿,腰间坠了金银薄片,琵琶声似急雨,女子长裙越绽越高,腹间金银薄片摇动间光芒闪动,不少人被晃花了眼。官员们咧着嘴谈笑时的面容像蒙了一层薄雾有些失真,谈话声也渐飘渐远。

他只觉气闷,走下阁楼,月亮高高坠在天上,与女子腰间银片在眼前重合,丝竹谈笑之声仍在耳畔,间或夹杂女子哀婉之声。

语青在阶梯之上,白衣被微风扬起飘出旖旎弧度,分明只是站在那里,却如天上之明月,海底之明珠,清雅脱俗,偏又容颜俏丽,比之天外仙子多了几丝人情暖意。

他微微张开手,美人自阶上奔来落入怀中。

“王爷怎么出来了?”语青仰头语气里仍带着与往常一般无二的天真无邪,透亮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