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寺住持于正午时分在大雄宝殿坐化，消息传至大内，帝王起驾，亲往护国寺。

老和尚盘腿坐在蒲团正中，头微微垂着，数丈高的金身佛像眼眸低垂，悲悯的望着这万千之一的信徒的尸身。

楚行云看着老和尚脸上已无一丝肉，皮肉紧挂在骨头上，僧袍宽大的能装下三四个老和尚，分明两年前老和尚还抱怨自己的僧袍又小了。

寺里的和尚眼里都噙着泪，个个在诵经。

老和尚的大弟子走来捧着两封信说道“陛下，师傅之前留下两封信，嘱咐小僧交给陛下与王爷。”

楚流云拿过自己的一封，拆开看来大师推举了寺内一位挑水和尚做住持。他唤来一看，却见这个和尚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心里犹豫一阵，还是准了。

楚行云拆开，信上洋洋洒洒写了很多。

上书：“小行云，老衲成佛去也。

我本来是不稀得成佛，可是最近一直做梦，如来那个老头说我原本就是他座下的弟子，在他讲经的时候，吃醉了酒，当殿骂他，让他很没有面子，就把我打下凡间度化世人，如今功德圆满，回去接着坐莲台。

我一听，嘿，是我能做出来的事情。

罢了成佛就成佛吧，既能吃醉酒，想来能吃酒，就是不知道能不吃肉。

不说本佛了，说说你个俗人。

什么牵机浮生，老和尚带你念经，你难道不记得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心正破万邪，晓得不？

你既是俗人，本佛与你说这些估计也听不懂。

该吃吃，该喝喝，活到六十多不是问题。

先前在太医院拿的药材还没吃完，你收着，到时候谁需要就送给谁，一天别想着算计别人，聪明人多了，你算计别人，别人就不算计你？这一点你做的就不如你那小暗卫。

别想着再去找章家小子，要不是先前归元丹保着你的命，气性这么大，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可惜老和尚我没有来世了，不然下辈子也托生个富贵人家的公子，日日喝酒吃肉睡到日上三杆。

这好日子就让你小子替老和尚过吧。

他妈的，你小子，命是真好。

老和尚我没有舍利，烧剩下的除了灰就是骨头，到时候也别装模做样的装起来，扬后山就行了。

走了。”

楚行云看了一半就避开人群，走到禅室一个人偷偷看，桌上还有半壶南烛，他借酒读完了信。

酒也喝完了，满室空落落的。

老和尚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禅室里除了桌椅蒲团和他手里的酒壶什么也没有。

他拂过眼角湿意，回去广场看老和尚火化，火势极大，人转瞬化成了一捧灰。

有小和尚惊喜道：“舍利。”

楚行云与老和尚的大弟子同时开口“老和尚/师傅没有舍利。”

僧人与皇室一同看着下一任的住持把老和尚的灰扬到山间，树叶微动，百兽争鸣，与这个常常偷来打野味的老和尚告别。

楚行云差点笑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百兽也为老和尚送行，实则少了一个好猎手，动物们不知道有多高兴。

随后又被无尽的悲伤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