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遥欲言又止。
她的目光落在樊殷递给她的出云果上，果子鲜红透亮，看着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她没伸手去接，眼底全是疑惑。
她看着樊殷的脸，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那双眸子隐隐笑意，真实的不像个虚影。
燕遥忽然想起，其实所有的樊殷虚影都是樊殷本身的一块切片，力量虽然削弱，却作为他的耳目遍布各地。
那么眼前的这个呢？
樊殷并没有什么表情。
低沉的呼吸近在咫尺，一个冰冷簇着危险的声音乍然穿越岁月，悠悠响起。
“不要吗？”
猩红的眸子直勾勾盯在燕遥脸上，男人狭着眸子睥睨着她，眼底冷漠，嘴角带着森森笑意。俊美的面容在此刻如同深渊攀爬出的东西，叫人颤栗。
他的眼底隐着血红的光。
眸中有她熟悉的东西，跨越千年，依旧埋葬着的杀戮，凶残，嗜血，疯狂，以及无可匹敌的强大。
对方盯着她似要露出獠牙，却不经意笑了，扬起的笑令人胆寒，也叫她移不开眼。
此时，他俯视着她，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东华峰前。
硝烟退去，寂鸣冷着脸，脸色实在谈不上好看。
阳光那样明媚，光线照在他的侧脸，睫羽都撒上虚无的光影，许是因为长久没有见到阳光，他的皮肤白皙的过分剔透，灵气有余生气不足。
他安静的像块易碎的冰，只有攥的发白的指尖看得出他的颤栗。
季姣站在他身后尽量安慰他，前方季行正在努力与一只鹰妖交涉。
这是无极教教主，应宗显，一只修为达到化神巅峰的大妖。
与如今大多数妖不同的是，应宗显修的不是如今随大流的仙道，而是现在早就被打压的所剩无几的魔道。
魔神虽然是神，虽然曾经是仙界的一部分，但他自身修行之道却和仙法不同，平心而论更适合妖族修炼。
实际上，早在当年大战发生之前，仙法代表的正道并不被妖族接受，妖，鬼，乃至魔族，都占修魔道的大头。
应宗显显然是只几千年的老妖，如今依旧坚持着曾经的功法，信奉着他曾经追随的魔神。
他此刻正冷冷看着面前簇拥过来的人类，眼底鄙夷。
“离开这里。”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寂鸣眉头一皱，季姣便大声嚷嚷道:“你凭什么赶我们走”
她絮絮叨叨骂了一通，应宗显却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十分认真的不欢迎他们。
季行笑容勉强:“敢问教主为何一定阻拦我们，我们可以献上……”
“不必。”
应宗显脸色沉得吓人，驱逐道:“滚。”
季行脸色一白，不悦道:“我等好言相劝，教主却如此不给面子，是一定要跟我们宴城作对吗”
宴城中并非没有化神的修士，虽说他们几个实力不济打不过这鹰老头，但要给无极教一点教训还是行的。
应宗显眼底轻蔑，冷笑道:“想死”
话音落下，季行脸色难看起来，季姣快步走上前，却被寂鸣猛的拽住。
然而在他的身后，秦昭从背后冒出，快步向前，这次，寂鸣没来得及拉住。
也可能是秦昭本来也不会像季姣那么听他话。
她怒目而视，在场的除了寂鸣便是她修为最低，可她依旧站了出来，别人都不靠谱，她的师父，自然是她自己救。
季行见她这般便知道大事不妙，忙道:“秦昭，冷静！”
“我师父在那里面我怎么冷静！”
秦昭红着眼眶，道:“师父来此也是为了瑶华宫，本来也与你们没有关系，对不住，牵连你们了。”
寂鸣上前几步，他当真的虚弱极了，经脉寸断的人，连站着说两句话都是疼的。
他说:“里头是还有谁吗？”
应宗显脸色一变。
与此同时，他右侧的树木丛林间陡然传出一声轻笑，与她一起并肩走出的，是一名白发老者。
“应师兄，白师兄，你们瞧瞧，人家都猜出来了呢。”
妙龄女子柔美一笑，眼底眉眼鄙薄:“那蛇族的小子进去都进去了，你们拦着又有什么用是怕他们死了，还是生怕二丫头那点丑事再被人知道呐。”
两妖脸色纷纷一变。
季行见状，忙道:“原来是万法宗主。”
女子呵呵一笑，正是万法宗宗主池鱼。她身形灵活，瞧见季行赞不绝口，夸道:“倒是个不错的小子，有礼数，比那两个老家伙好多了。”
她忽的面上浮动一层春色，绯然如若桃花，试探道:“我门下一向能者居之，你虽然是个人类，但根骨不错，若是有兴趣，可以再来拜访我。”
季行惶恐道:“多谢宗主垂爱，只是尚且有兄长妹妹，不想离开家人。”
“行了。”
二人的对话被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说话的人满头白发，正是狐王白霸天。
他冷笑一声扫了一眼池鱼，不屑道:“也只有你荤素不忌，什么人都收的下去。”
池鱼倒也不恼，眼角笑意不减，声音清灵的如同泉水，开口道:“白师兄可是后悔了当年咱们三分妖神殿，本是说好陆上归你，天上归应师兄，水中归我，可师兄你只看得上狐族弟子，硬是不要其余走兽呐。”
她的笑容和煦，说出的话却伤人三尺:“如今老四带着那堆花花草草早就不见了踪影，你又被蛇族那个小子后来居上，师兄心里想必也不好受。”
白霸天冷笑道:“你若是不忌惮他，何必愿意与我们合作。”
这些年蛇族愈发强盛，偏偏这还是在蛇族没有加入他们三个其中任何一个门派的情况下！
明明是被妖神遗弃之族，竟然也有问鼎神明的一天。
何况那条黑蛇，还拐走了他的二女，让狐族沦为笑柄！这叫白霸天如何不记恨他们。
应宗显亦冷哼一声，帮衬道:“池师妹说了这么多，是想要放他们几个人类进去”
难怪他还记得话题一开始说的是什么。季行原本一脸期待，但看他们言语中间似乎全是秘辛，又有些担心会不会被杀了灭口。
不过也正是在这时，池鱼忽然注意到他身后的两人。
只见她“咦”了一声，脸上充满了探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