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陷在饥饿当中的男人们如恶鬼强食地扑上来。
他们的心智早已经在同类相食中丧失,如今的躯体内是一副扭曲肮脏的灵魂。
就在气氛窒息的时候。
忽的。
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马路中间。
他拎着一把铁锹,肩膀上蹲着一只鹦鹉。
喵~~
两脚兽我带人来救你了!
一看到来人,张曼曼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啪嗒啪嗒……豆大的泪珠砸在地上,她忍不住从抽噎变成嚎啕大哭。
“师,父,你终于,来救我了……”
宋刊来了。
刚悄悄溜走的白毛,凭借着微弱的那丝联系找到了宋刊,并在最后关头赶到了。
———
宋刊来到张曼曼身边,任由她鼻涕眼泪地抱住自己的腿抽噎。
他有些生气,如果他再晚到一会,自己新鲜出炉的徒弟就没了,所以那些今晚贪得无厌的猎食者要倒大霉了。
“万般皆有轮回,食人者也应该尝尝被当成肉食的滋味。”
他倏然变脸,灰黑色的雾气溢散。
也不知道怎么的,四周无形中突然就起了变化。
“啊!”
陷入疯狂中的男人中,一个人忽然停下来尖叫一声,指着前面某个方向。
其他人顺着指向看去,眸子一缩,浑身一阵发寒,胆子再弱几分的,直接啪的坐在了原地。
更有一个中长发的男人吓得尖叫一声,逃似的离开这里,其他人也像无头苍蝇般乱转。
怎么办……
眼前不知道如何用言语来形容。
女人大半个脸被什么利齿啃食过,两个眼球的地方空空如也,留下幽深孔洞;
舌头也没有,看样子像被硬生生地扯掉,
半个暴露的脸骨里慢慢地爬出来许许多多的蛆……
空气中逐渐弥漫着浓重的尸臭味,愈发重了。
“这是……”
这是他们第一次狩猎成功的猎物,一个刚刚死了儿子的母亲。
对了,她的儿子呢?
有男人隐隐约约地想起什么,然后低着头朝自己下面看去。
“呜呜呜……好疼啊……”
耳边响起若有似无的小孩哭泣声,他恍然间想起来了——
是啊,那个孩子被大家煮了一锅肉汤。
当初骨头还是他处理的呢,他处理的时候还抱怨太瘦了,没有二两肉,处理起来太费劲了,可是最后,他好像吃的也挺香甜的。
“你们一定会遭报应的!”
记忆里女人字字泣血,喉咙已经喊到嘶哑。
“哈哈哈哈……”
换来的只是众人的哄堂大笑。
他们对报应嗤之以鼻。
因为如果诅咒和祈祷管用,那他们怎么会从文明社会沦落到这吃人的环境里来呢……
弱者的哭泣就跟无能狂怒一样,这他们早已知晓,而直至他们沦为吃人者,才感觉自己摆脱了弱者的地位。
“疼死了,叔叔你砍得好疼呀……火烧的也好烫,你抱抱我会不会好一些?”
什么?
男人没搞明白耳边的声音。
但下一刻,一个被烧焦了皮肉,连同露出骨头的地方都破烂拼接着,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音,是那个男孩,他正抓着他的腿往上爬。
“抱抱我吧,好疼……”
他的手像铁钳一般抓的骨头生疼,身上焦烂的皮肤带着灼伤人的高温,他爬过的地方,腿部开始泛起白雾,血肉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
“啊啊啊啊……”
男人毛骨悚然地剧痛着,他手脚并用想要将男孩从身上驱赶走,却只是穿透了虚影,高温还在炙烤着他。
烫!
好烫!
怎么会这么烫!
这一刻,他好像真的被放在了大锅里炖煮。
哇……
大家围着他兴奋地等待开饭。
骨肉分离的是他血肉,让汤变成乳白色的是他的脂肪,最后浓香扑鼻抚慰人空空肠胃的是他的生命与活力。
当人变成肉食,社会秩序崩塌,人伦道理崩溃,每一个施暴者最终都会醒来受害者的结局。
………
平坦的马路上站了一个熟悉的人。
他在被烧焦的“肉食”紧紧抱着,他也在被烧焦,他发出痛苦的哀嚎,仿佛灵魂都在经历刀削斧劈,十八层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其他人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忽的。
似乎集体听见什么声音滚落过来,他们齐刷刷地扭头去看。
一颗脑袋往这边滚了过来。
这脑袋留着中长发,是一位青年男子的样子,好像就是之前那个尖叫着逃跑离开自己的同伴之一……刘凌云。
“我的妈呀!”
有人腿都软了,直接往后一倒,彻底瘫软在了原地。
簌簌簌……
起雾了。
雾中隐隐约约地出现了好几道身影,这些被他们吃掉的人,或有印象,或没有印象,但他们都重新回来了。
在化为肚子里的腐料后,超脱的灵魂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了。
——
“逃!离开这里……”
有的人慌不择路地想要逃跑。
当看到吃进肚子里的人重新出现在眼前时,血淋淋地现实唤醒了久违的人性中的恐惧。
拼命的逃避,只为不用承担过错。
——
“妈的!老子能吃你一次,就能吃第二次!”
也有人不信邪,怒到极致,恶向胆生,大踏步就朝着慢慢走来的受害人跑去。
彭!
他的棍棒穿过一片虚无的空白,重重地落在地上,沉重的落空和反弹力砸的他差点手臂脱臼。
窸窸窣窣……
受害的灵魂也伸出手。
捏紧他的肩膀,咔嚓一声,一把将骨头捏断。
他张嘴想叫,脖颈被口咬住,“咕咚”是鲜血喷涌的声音。
咕咚咕咚……
对方在喝他的血。
这是他之前最喜欢做的事,喝干血液,再抽筋扒皮,好像这样能够显得更加凶猛和霸气一些,也更容易让别人敬畏。
只是原来被咬断脖颈是这样难受的事情啊!
呼!
因为咬开的大洞,空气都从那里漏了出去,他呼吸有些困难,连同吞咽的动作做起来也十分艰难。
在这奇异律动中,他那从灵魂深处散发出的饥饿感居然轻易地被缓解了。
眼前一黑,此生清零。
………
现场已然开始了血腥的盛宴。
张曼曼抱着白毛,躲在宋刊身后。
宋刊抬起头,灰黑色的雾气上空,聚集着浓郁的黑暗能量。
红衣女人坐在最上面,静静地欣赏着地面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