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肆在晚上接到跨国电话，成熟的女声，却像是在要奖赏的小孩一般询问，讲着外语，语气中带着雀跃：“j，满意吗？”
电脑屏幕上赫然是一封用全英文的邮件，附带有几张照片，主人公鼻青脸肿，倒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看来她想要的结果，已经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解决了。
“谢谢。”姜肆用同样的语音回答，末了不忘了泄露几声笑意，“我很满意。”
“能帮到j，我也很开心。”对方大喇喇地笑，姜肆远隔重洋万里，仍能通过手机感受到那边的真实喜悦。
但也不忘提醒：“不要留下证据。”她这么说着，同时也将文件拖到回收站去。
“我做事，姜还不放心吗？”姜肆似乎已经看见对方捂着心口，做心痛状：“那这样，我可真的要伤心了。”
“我放心。”姜肆诚心道，“andrea，如果不是你，我可就要费点周章了。”
她没有因为安慰别人而说谎。
有时候托人办事会比自己接管速度快得多。
“j。”andrea喊她的名字，语气拖长，大有撒娇的意味，“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耳朵里清楚地接收到这句话的讯息时，背后密码锁启动的声音同步传来，在短暂的失神之后，看见谭望开门进入，耳边是女声的催促：“j。”
姜肆心中蔓延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
“我回来了。”谭望松开领结，目光自然而然投射于姜肆那方，与她四目相对，是询问：“谁？”
是啊，回来。
回这个字眼，多数时候都是和家相关的。
姜肆心里再清楚不过，她已经回到了这个家中。
“andrea，”姜肆回她：“等你毕业之后，来中国玩吧，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j。”andrea声音低落下来，明显她也意识到了姜肆的想法，有些焦急地询问姜肆的真实想法，“你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是因为不想见我吗？我不需要你给出答案的，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做朋友，别不想见我。”
姜肆在为人上随和，在某些重大决策上却异常坚定：“你是我在加州遇到的可以值得托付的伙伴，是我出行加州绝不会错过的旅途，我怎么会不想见你？但我已经决心留在国内，andrea。这里是我的故乡，就如同加州对于你一样，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答复，姜肆也知道在这种时候，她在双方中并不是主动挂断电话的最好人选。
良久之后，那边声音才大了些，“j，抱歉，通话有些中断，我刚刚去调整了。”
一个类似于“我信号不好”的理由，姜肆没有必要去拆穿。
“我知道了。”andrea说，“那我之后要来找你玩的话，你要好好陪我。”
“好。”这次姜肆给出的是肯定的回复。
电话挂断之后，姜肆在阳台沙发上侧头便看见了街上车灯组成的洪流。
城市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谭望也是这样赶回来。
他进了浴室，洗去一天的尘埃，末了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看见姜肆趴在阳台上，。
他走近，水雾一下变冷，好在春夏交接之际，容城已开始燥热，他只感觉到凉爽。
“容城这个时间总是会堵上一会。”谭望说，他记得几年前更甚，那时他刚参与公司事务，大大小小的场合都需要亲自出面，“现在好很多了。”
姜肆注意到他，也同样看见他满身的水汽，“不擦擦？”
谭望与她对视，湿润的发无法无天，乱无章法，与他平时打理完善的样子截然不同。
额前的发散落，压住他的眉峰。
加上他们身高有差距，夜晚的风也平添了几分和缓，谭望低头看时，偏硬气的脸庞上也能带着些许柔顺。
“帮我？”谭望也是不经常在这种事情上开口，加上上次吹头发的经历，所以简单两字，姜肆听着挑了挑眉。
“我伤口最近很痒，自己看不到。”姜肆没及时回答帮还是不帮，谭望再接再厉。
印象里谭验就是这样撒娇的，用自己的弱点展现给他人看，从而满足自己的小需求。
实在不行再配上委委屈屈的表情，搭配上恳求的语句。
谭望想了想，自己是做不到那个样子，所以严格意义上他也不算撒娇。
“帮我看看？”谭望低头，心里也忐忑不已。
好在姜肆并没有辜负他刻意释放出的软肋，下一秒他就感受到姜肆的指尖拨开他的湿发。
微痒。
他站着，不动。
伤口距离拆线已过了些许日子，姜肆看了无大碍：“结痂了，是会痒一些。”
可是他现在觉得姜肆的指尖才是那个，让他更痒的罪魁祸首。
不止是头，心里也痒痒。
可很快，姜肆的步子就离他而去，他身子缓缓直起，思考是不是被姜肆看出来了他的刻意，甚至引起了她的反感。
他也会有这种怅然若失，胡乱猜疑的时候。
“怎么了？”姜肆在客厅走了几步，转身发现人还停留在原地，于是假意威胁：“年轻的时候不及时吹头，老了会头疼的哦。”
家里长辈以前劝诫时对她说过的亲昵话，却在谭望听来更多了别的意思。
年老吗？他想。
暖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姜肆及时用手指拨弄柔顺时，谭望微微侧头，浴室里沐浴完后的清香弥散。
他想看看姜肆的脸，看看她轻柔动作时认真的神色，温和的眉眼。
可惜姜肆拍拍他不听话的头，他便也乖乖转过去。
他更想问：她是不是也愿意跟他一起走到年老，一起白头。
“执子之手，”在姜肆收起电吹风的时候，听见谭望这么轻声说了一句，若有若无，模糊不清。
“啊？”她没任何防备，也没听清。
“与子偕老。”谭望这句话便清楚了，还抓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唇落下，轻飘飘的痕迹。
连在一起，她便足以反应过来刚刚那句话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