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陌刀覆南门(1 / 1)

第430章陌刀覆南门(第1/2页)

五千先锋如潮水般涌向那道门缝。

最前面的人挤进去时还带着几分小心,但后面的人推着他们往前涌,阵型很快松散开来。

街巷狭窄,瓦岗兵挤在一处,甲胄摩擦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汇成一片嘈杂的洪流。

王君廓率领其余人马压在后队,眯着眼望着前面正在涌入的部队,盘算着入城后如何分配战利品。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城门内侧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人。

是金属的反光。

两排铜色的、巨镰般的长刀正在暗影中缓缓抬起,刀刃在火把的微光下反射出一道道冷冽的弧光。

“等等……”王君廓勒住马,瞳孔骤然收缩。

但他还没来得及喊出更多的话——轰的一声巨响从头顶炸开。

千斤闸落了下来,沉重的铁板砸在门槽里,将城门封死。

仍在门外的瓦岗兵被巨响震得后退数步,有人被闸门边缘砸断的手脚,惨叫声骤然撕裂了夜色。

城内,两侧城墙上忽然亮起无数火把,火光将整条街巷照得如同白昼。

弓弩手从墙头、屋脊、窗洞中探出身来,箭矢密集如雨,覆盖了街道中拥挤成团的瓦岗兵。

前排中箭倒地,后排被挤着无法后退,有人举盾挡箭,但盾牌挡不住从头顶倾泻而下的箭雨。

街巷深处,一声沉闷的号角响起。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两步,整齐而有力,像某种巨兽正在从黑暗中苏醒。

铜色铁甲在火光中反射出层层叠叠的鳞光,八百人列成方阵,从街巷尽头缓步推进。

他们手持长柄陌刀,刀刃足有一人多高,刀脊厚重,在火光下泛着冷铁的光。

阚棱走在方阵最前列。

他的面孔隐在铁盔的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

他看了一眼街巷中挤成一团的瓦岗兵,没有喊话,没有威吓,只是将陌刀从肩上放下来,刀尖微微前指。

“进。”

八百陌刀士同时迈步。

第一排陌刀平举,刀刃齐胸。

瓦岗兵试图往后退,但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自己人,退无可退。

陌刀落下,齐胸横扫,五步之内的瓦岗兵被拦腰斩断,惨叫声混杂着骨骼碎裂的闷响,在狭窄的街巷中来回碰撞。

第二排陌刀跟上,补上前排的空隙。

第三排、第四排,方阵如同一台巨大的、沉默的收割机,逐寸推进。

瓦岗兵的尸体在陌刀阵前垒成半人高的断墙,刀锋每挥过一次便有新的血肉被切碎抛散。

鲜血从街面的砖缝间流淌成溪,沿着地势的坡向低洼处汇聚,汇成一汪汪暗红色的浅潭。

刀锋所过之处,人头滚落,断肢横陈,铠甲碎片和兵器残件混在血泥中,被重步的靴底踩得陷进砖缝。

王君廓在城外听到了城内传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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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叫声、金属碰撞声、陌刀落下的闷响,汇聚成一种令人齿冷的杂音。

进去的人再也没有一个出来。

城门已经被千斤闸封死,连门缝都没了。

他的腿开始发软。

“撤!后队后撤!”

王君廓在马背上被人流裹着往后退,他回头看了一眼神色依旧紧闭的南门,浑身冰凉。

那五千先锋是他积攒了数年的家底嫡系精锐,是他部下装备最好的,如今全没了。

南门内,最后一声陌刀的劈落声在空中消散时,街巷中已无活着的瓦岗兵。

尸体层层叠叠地铺满了从城门到街口的所有路面,断肢和碎肉混在血泥中,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陌刀士们收刀后退,列阵转向,踩着满地的血水缓缓撤回了街巷深处,脚步声依旧沉重而整齐。

阚棱走在最后,在一面半塌的墙下停了一步,用靴尖拨开一截断臂,露出压在下面的将旗。

旗面上沾满血泥,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城外,王君廓的残兵溃散着向北逃去。

他本人被亲兵拖着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回头望去,洛阳南门的城头上,火把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更多、更密,将整段城墙照得如同白昼。

城头守军的身影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方才那稀稀落落的景象,显然是刻意摆给他看的。

他的嘴唇哆嗦着,牙齿上下打颤。

天亮时,败报传回瓦岗大营。

祖君寿走进中军帐时,李密正在看舆图。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说。”

“王君廓部……五千先锋入城后全军覆没,无一人生还。”

李密翻动舆图的手停住了。

“元文都……”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彻底死心的清醒。

他忽然看懂了整盘棋的布局——元文都从未打算开城门,那个所谓的“内应”,不过是一封钓饵信,用来诱他派兵送死。

元文都真正想要的,是借他的兵力替自己清除政敌,让他的大军替元文都做嫁衣。

而他,差一点就上了这个当。

“传令下去。”李密站起身,“全军整备,放弃洛阳城门方向的所有部署,所有主力全部转向回洛仓。”

祖君寿迟疑了一下:“魏公,洛阳城……”

“城没有门了。”李密打断他,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内应是骗局,城门打不开,硬啃只会啃崩牙。只有回洛仓——只要断了洛阳的粮道,这座城就是一具空壳。”

“回洛仓。”他重复了一遍,“必须先打下来。”

瓦岗军的号角声在邙山脚下重新响起,低沉而绵长。

营帐中的旌旗开始移动,连绵的队列朝着回洛仓的方向缓缓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