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甲叩危墙(1 / 1)

第736章甲叩危墙(第1/2页)

“裴行俨。”

裴行俨上前。

“你领横击营四千精骑,在武城、历亭外围巡弋。封死所有突围、求援通道。但凡有信使、斥候出城,一概截杀,一个不留。”

裴行俨抱拳:“领命。”

李靖放下朱笔,看着众人。

“未战,先困。两城已成死地。等他们粮尽援绝,自会开城。”

王逾问了一句:“将军,若是他们死守不降呢?”

李靖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就饿到他们降。”

帐帘被掀开,亲兵入内:“将军,营外有人求见,说是清河崔氏派来的。”

李靖抬起头。

“带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人被引入帐中。

他穿着不起眼的深色布袍,风尘仆仆,怀中抱着一个长条形的木匣。

入帐后,他先环顾左右,确认主位上的李靖,才拱手行礼。

“清河崔氏,崔君宙,见过李将军。”

李靖打量了他一眼。

清河崔氏,河北第一等门第。

深夜派人前来,绝不会是来叙旧的。

“崔先生深夜来访,有何见教?”

崔君宙将木匣放在案上,打开。

里面是几卷帛书、一张精细的地图,还有几枚用蜡封好的竹筒。

“武城、历亭两城布防图。”崔君宙一件一件指过去,“后山秘道路径、漳水渡口水文、两城粮储位置及存粮数目、夏军哨骑轮值规律。”

李靖的目光在那些帛书上扫过。

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看向崔君宙。

“崔氏想要什么?”

崔君宙微微一笑:“将军是明白人。崔氏不求别的,只求天下太平之后,清河崔氏的门第与体面,一如往昔。”

李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伸手,拿起那卷武城布防图,展开,仔细看了一遍。

又拿起历亭的,再看一遍。

后山秘道的标注极为详细,从历亭城北的山谷入口,一直通往后山隘口的背后——那是守军防御的盲区。

他把地图放下,看着崔君宙。

“崔家的好意,李靖记下了。”

崔君宙拱手:“将军按图用兵便是。另外,崔氏私兵已封锁清河至两城的乡间小路,两城细作、信使,一概走不出去。两城耳目已断,将军尽可放心用兵。”

李靖点了点头。

“替李某谢过贵家主。”

崔君宙不再多言,躬身一礼,退出帐外,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靖坐了下来,手指轻轻敲着案上的帛书。

帐中诸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崔家打懵了。

良久,李靖抬起头:“看来,我们的部署要变一变了。”

武城,城头。

城中已经断粮三日。

杨铭靠着垛口,慢慢啃着最后半块干饼。

饼硬得像石头,他用牙一点点磨,磨下来的碎屑混着唾沫咽下去。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爬上城楼,声音嘶哑:“将军,北边……真的没有援军。信都方向,一点动静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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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铭嚼饼的动作停了一瞬。

“知道了。”

他扶着垛口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断粮三天,他也一样饿着。

他扫视城头,看着那些疲惫不堪却仍然守在这里的士卒。

“弟兄们,刚才斥候回报,北边没有援军。”

“孤城一座,断粮三日。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咱们等的援军,不会来了。”

“但咱们为什么还在这里?”

他指了指身后的城楼,又指了指脚下的城墙。

“大王待我等恩重如山,今日战死,可报夏国!”

他拔出佩刀,刀锋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冷森森一片。

“愿意跟杨某死在这里的,留下。想走的,我不拦。”

没有人动。

杨铭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面对城外。

隋军已经开始攻城了。

尉迟恭的锻头营重甲步卒推着云梯、撞车,缓缓逼近城墙。

王逾的护漕水师从漳水上游登陆,从侧面包抄。

裴行俨的骑兵在远处巡弋,封死了所有突围的可能。

攻城的号角吹响了。

三千重甲步卒,清一色明光铠,甲片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们走得不快,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三千双铁靴同时踏在地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巨响。

杨铭瞳孔一缩。

他打过仗,见过重甲,可从没见过这样的。

那些铁疙瘩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刀砍上去,顶多留一道白印;枪刺上去,枪尖直接滑开。

他们根本不需要盾牌——他们本身就是盾牌。

“放箭!”

城头弓弩手松弦。

箭矢如雨泼下去,叮叮当当地砸在明光铠上,弹开,落地。

偶尔有一两支射中甲片缝隙,那士卒闷哼一声,拔掉箭矢,继续往前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城头上一片死寂。

杨铭咬着牙,嘶声喊道:“推云梯!把云梯推下去!”

十几个士卒扑到垛口边,合力去推刚架上来的云梯。

可云梯前端铸有铁钩,一搭上城墙垛口便死死咬住,十几个人推得青筋暴起,那云梯纹丝不动。

“推不动!”一个士卒绝望地喊道。

杨铭冲过去,双手抓住云梯,用尽全身力气去扳。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突,可那铁钩嵌在砖缝里,像是生了根。

身后又架上几架云梯,更多的铁钩咬住了城墙。

隋军重甲士卒开始攀爬,城头的刀砍在他们肩上、头上,火星四溅,刀口崩裂。

一个夏军士卒用尽全身力气,将一柄长矛刺向攀城隋军的胸口。

矛尖正中甲片,却只是“铮”的一声脆响,矛杆弯了,甲片连个凹痕都没留下。

那隋军士卒一把抓住矛杆,往下一扯,夏军士卒连人带矛被拽出垛口,惨叫着摔下城墙。

“砍脖子!砍眼睛!”杨铭嘶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