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夜入罗网(1 / 1)

第747章夜入罗网(第1/2页)

当夜,降卒营中便跑了数百人。

他们钻进路边的树林,往南跑——南边的夏军会收留他们。

接着是辅兵。

辅兵多是河北本地征发的民夫,跟着大军来回折腾,又累又饿。

看到降卒跑了,他们也撑不住了,三三两两地溜走,有人连兵器都懒得拿。

到最后,连奋锐营也开始撑不住了。

一支三百人的奋锐营士卒趁宿营时不告而别,整队往西走了。

沈光亲自带人追回来,却只带回几十个。

为首的队正跪在李靖面前:“将军,弟兄们实在走不动了。家中还有老小,求将军放我们一条生路。”

李靖低头看着他。

“去吧。”

那队正一愣。

“愿意走的,都走。”李靖的声音沙哑,像是疲惫到了极点,“我不拦你们。”

这话传出去,走的更多。

沈光终于忍不住了。

他大步闯入中军帐,甲胄未卸,面色铁青。

“将军!其他人走我不管,但奋锐营是咱们的嫡系精锐,你连拦都不拦?”

“沈光,你是在质疑我的将令?”

沈光胸膛剧烈起伏着,下颌绷得死紧。

“末将不敢,末将只是替死去的兄弟们不值。”

他转身就走。

“沈光。”李靖叫住他。

沈光停住脚步。

“你若觉得在这里待不下去,可以带人走。”李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也不拦你。”

沈光慢慢转过身,看着李靖。

李靖坐在案后,面色如常,目光沉静。

“好!末将告退!”

沈光大步出帐,甲叶哗啦作响。

走到帐外,他翻身上马,对身后的亲卫吼道:“奋锐营的,愿意跟我沈光的,都跟我走!”

营中一阵骚动,不少人纷纷归附到沈光旗下。

片刻之后,千余人跟着沈光朝西面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旷野上回荡,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队伍拖拖拉拉地走到武强县城下时,两万大军只剩下了五千人。

李靖入城,清点府库,存粮还足够支撑十日之用。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刘黑闼的追兵,马上就会到。

当夜,大量逃亡的降卒涌入了刘黑闼的大营。

他们跪在地上,争着向夏军告密。

“将军,隋军全垮了!降卒跑了大半,辅兵也散了,连奋锐营都开始整队逃了!我们走的时候,李靖身边只剩不到五千人!”

“他们没粮了!在武强县抢了点存粮,撑不了几天!”

刘黑闼坐在帐中,听着这些降卒七嘴八舌地禀报。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听着。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看向范愿。

范愿刚从下博赶来,与他合兵一处。

此刻站在帐中,风尘仆仆,神色疲惫,但眼中带着一丝畅快。

“范将军,你怎么看?”

范愿拱手道:“刘将军,李靖确实粮尽师疲。武强县城小池浅,他五千残兵困在里面,粮草支撑不了几日。我军合兵一处,总兵力已近万人,两倍于他。围死他,李靖插翅难飞。”

刘黑闼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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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今夜就开始挖壕沟,筑鹿砦,把所有出口全部封死。不给他留一条退路。”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武强县上。

“李靖这个人,诡计多端。即便到了这步田地,也不能掉以轻心。他若觉得必死,一定会拼死夜袭。所以今夜开始,全军戒备,四面暗哨加倍。他若出城,就在城外把他绞死。”

武强县,城头。

李靖扶着垛口,望着城外。

夏军的营火连成一片,从东到西,将整座小城围得铁桶一般。

鹿砦密密麻麻,壕沟一层接一层。

深夜,月色暗沉。

武强县城门无声地打开。

李靖亲率五千残兵,人衔枚,马裹蹄,悄然出城。

五千人摸黑向南移动。

他们知道,这是死中求活——南归的路被堵死了,只能从刘黑闼的包围圈上撕开一道口子。

夏军大营。

刘黑闼站在帐外,望着武强县方向。

夜色中,那座小城黑沉沉的,城头的旗帜在风中时隐时现。

“报——”斥候从黑暗中跑来,单膝跪地,“将军!武强城门开了!李靖率残兵出城,正向南移动!”

刘黑闼嘴角一挑。

“果然。”他转身,对身旁的传令兵道,“传令各营,按计划收网。南面第一道鹿砦,放他们过去。第二道、第三道鹿砦,等他们全部进入之后,再封死。”

传令兵领命而去。

范愿从帐中走出来,甲胄在身,面色沉凝:“李靖这只老狐狸,终于动了。”

“动了就好。”刘黑闼望着南面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以为今夜是我们的松懈之时,其实是我们等他的收网之时。他钻进来,就别想出去。”

范愿点头:“我去南面督阵。”

“好,我负责北边。今夜之后,李靖这个名字,就只是史书上的一个笑话了。”

范愿翻身上马,率亲卫向南疾驰。

刘黑闼重新望向武强县方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李靖,”他低声说,“你我之仇,也该了结了!”

李靖的五千残兵,进入了第一道鹿砦。

鹿砦的栅栏被推开了一道口子,刚好够一人一马通过。

残兵们鱼贯而入。

李靖骑在马上,面无表情。

亲兵凑上来:“将军,第一道鹿砦过了,他们没有设防。”

“知道了,继续前进。”

第二道鹿砦,比第一道更宽,但两侧的暗哨明显多了。

黑暗中,周围的营帐里有金属反光一闪一闪的——那是夏军的伏兵。

“将军——”

“走。”

五千残兵全部进入第二道鹿砦。

李靖勒住马。

“停。”

亲兵一愣:“将军?”

李靖望向前方的黑暗,第三道鹿砦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栅栏密集,鹿角森然,封得严严实实。

两侧的营帐里,静得可怕。

亲兵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额上渗出汗珠:“将军,咱们——”

“等。”

“等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号角响起。

四周忽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