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杨天瑞始料未及,搞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心中暗骂不已。
你特么的,不明白此时安安静静做个美男子就是最好的祝福吗?
高兴难道就不能憋住,非要大声的喊出来吗?
这一刻,所有人都将目光投视而来,一脸好奇的望着杨天瑞。
其中最期盼的莫过于周芳懿,作为杨天瑞的娘子,自家相公可是从未在自己面前表露出过多的心意。
她方才激动之下便答应了户曹尚书,如今有些后悔没有问过相公的意思再做决定。
此时紫嫣这一问,刚好问出了她心中所想。
杨天瑞环视了一眼众人,哪里不知道这些人都在等着看笑话,若是自己回答的太过直接,肯定会说自己是敷衍。
他本不想回答,但眼见周芳懿正满眼期待,心中只能哀叹一声。
回答不仅得肯定,还得有内涵。
随即他脱口而出:“人这一辈子,最大的快乐莫过于随心所欲、自由不受束缚!”
“所以只要我家娘子想,我当然支持她!”
众人一阵唏嘘,付府更是对此嗤之以鼻。
唯独周芳懿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甚至是有些感动,纯纯的恋爱脑。
紫嫣并不满意,她又问道:“你就不担心你娘子在郡学宫学成后,遇到更加心仪的对象,回邵武之后就与你解除婚书吗?”
“毕竟你只是一介赘婿而已!”
“这是我的家事,好像与你无关吧?”对方一而再的质问让杨天瑞心中生起了一股无形的怒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户曹尚书之女是周芳懿的娘家人呢!
杨天瑞自问自己算不上有多好的脾气,但这不代表他没脾气。
他只是习惯了无谓的心态,而他的好脾气与关心都只会留给周芳懿。
“我……”
紫嫣还想再多说些什么,却被紫煜阻拦下了。
“嫣儿,再多言,便自行退出议事堂!”
这场小闹剧很快便被搁下了。
但紫嫣依旧不肯放弃,直直的盯着杨天瑞,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这像极了旧情未了。
他心中生起了一股无奈之感。
“付家呢?你们对自己的丝绸原材料作何介绍?”紫煜话锋一转,看向付家众人。
付兴咬咬牙,自知自家在这一点上比不过周家,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主动认输。
“丝绸原料我付家用的是柞蚕丝,在这一点上,我们略逊一筹。”
紫煜点点头,继续开口:“下面开始第二议,价钱。”
“此次需黄商丝绸万匹,请两家根据自身成本合理议价!”
这一项,需要通过计算才能给出结果,两家都没有贸然报价。
周家这边,杨天瑞还是没有参与,这紫嫣时不时的看他两眼,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周文远与周芳懿在窃窃私语,合计着最终给出的单匹价。
付家那边则是由付兴与宁霜商议,付晖与宁治旁听。
这个过程花费了不少时间。
石絮时不时与户曹尚书小酌两口。
他原本想请杨天瑞上前,为其引荐一番,但想想又算了。
此时正在商议的是黄商之事,这才是重中之重。
如果被耽误了,他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而且这样贸然,很可能会让紫煜心生恶感。
这便有些得不偿失了!
半个时辰后,周家这边已经商议完毕。
周芳懿冲父亲点了点头,周文远率先起身报价。
“户曹尚书大人,我周家丝绸零卖是百铢一匹,现今为黄商报价八十一匹,优惠两成。”
紫煜听完,摇了摇头:“不够。”
“这……”周文远一时有些犯了难。
这个价钱可是他与女儿细细推算得来的,这其中涉及到蚕丝、人工、时间等一切成本。
“尚书大人,我付家可优惠至七十五一匹。”付府想偷鸡,这个时候立刻在周家的出价上再降部分。
“还是不够!”
这可让周文远与付兴都犯了难。
周家这边基本已经给出了最大的让利了,只剩下一点微薄的人工利润。
而付家原材料上会比周家的成本略低,但也不可能低太多。
毕竟商人是逐利的,不可能一分钱不赚。
场面一度陷入了焦灼。
紫煜不得不再次站出来:“其实,本官是有些失望的。”
“本官知道对比零售,你们已经让出了最大的利润了,但对于陛下而言,这样的让利还不足够。”
“大汉为解除匈奴之患,开辟丝绸之路而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连年的征战劳民伤财,直到如今,国库依旧未曾恢复到巅峰之数。”
“你们每让利一分,那些守护边疆的将士们就能多一分俸禄,这是造福我大汉万世太平的大事。”
这句话是有些矛盾的,国库空虚,却又要斥巨款为后宫添置新衣。
但这是紫煜的真心话,他深感悲哀,为陛下无心朝政、醉心赵氏姐妹而心痛。
可他为忠于大汉的臣子,有些话不能向陛下直言。
如今赵氏姐妹专宠,很多政事都荒废了。
他本不想行此事,但作为户曹尚书,这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些话听在周文远的耳中,确实有些感触,他一咬牙,决定再降一成。
“我周家愿降至七十一匹!”
紫煜看向付兴:“付家呢?”
“付家也降至七十。”
紫煜闻言,抿了抿嘴,反问道:“你方才曾言付家丝绸原料不及周家,如此一来,岂不是实际价格还在周家之上?”
他又补充了一句:“至少要降至六十五,才能与周家在同一价上。”
付兴一时犯了难,父亲付天自那日气急攻心之后,身体未愈,所以未来参与此次黄商议事,但临行前给他交代了付家的丝绸让利底价便是七十。
权衡一番后,他还是决定遵照父亲的叮嘱:“尚书大人,七十……”
付兴正要确定喊价,不料此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在门外骤然响起。
“我付家,愿将单价降至六十。”
众人立即将目光望向门外。
付兴拄着一根拐杖立身在那里,他那张脸更加苍老了,身体也消瘦了很多。
如风中残烛般,格外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