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周府的路上,马车内。
周芳懿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向周文远问道:“父亲,你怎会知晓那五万铢的事?”
她想了想,又问道:“是建德跟你说的吧?”
周文远答非所问,一脸语重心长的开口道:“芳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存了这么一大笔钱也不跟为父说,我们都是一家人,你的便是周家的,周家的便是你的。我们父女之间还分你我吗?”
“再说了,现在周家有难,你作为一份子,难道眼睁睁的看着它倒下吗?”
“这钱算是爹借的,等拿下黄商,后面布坊赚了钱,会还你的。”
道德绑架!
这老丈人直接把女儿架在火上烤。
周芳懿当时就生气了:“爹,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莫说这钱不是我的,就是我的,我也不能给你。”
“放肆!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吗?”
周文远脾气也上来了,他不能接受女儿竟然忤逆他的意志。
他袍袖一挥,冷声道:“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如果我说不呢?”一旁的杨天瑞实在看不下去了,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老丈人。
“不给,你们就给我滚出周家!”
周文远气急之下,脱口而出。
说出口后,他又有些后悔了,连忙解释道:“贤婿,你也知道我周家的难处……”
“好!”
杨天瑞气极反笑,打断了老丈人的话:“行,我不给你周家添麻烦了,现在立刻马上离开。”
这老丈人一言不合就蹬鼻子上脸,过河拆桥的事他是一件不少干。
刘向已走,现在是户曹尚书紫煜主持黄商一事,觉得他杨天瑞已经没有用处了,现在可以弃之如敝履了。
“贤婿,为父一时失语……”眼见女婿就要离开,周文远又开始发扬了不要脸的作风,开始致歉相劝。
“相公!”周芳懿拉住杨天瑞的衣袖。
杨天瑞没有理会周文远,看了一眼周芳懿后,语气缓和了些:“娘子,你跟我下车,我有话与你说。”
周芳懿跟着杨天瑞下了车。
周文远一人留在马车上,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矢口,但有时候脾气上来了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他现在只能将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女儿身上。
马车下,一间茶铺。
杨天瑞与周芳懿面对而坐。
“相公,爹一时矢口……”周芳懿看着一言不发的杨天瑞,有些慌了。
杨天瑞摇了摇头:“你爹也不是第一次这般了,说白了还是看不起我这个赘婿而已。”
“不是的,你虽是入赘我周家,但如今才能已经遍传县城了。”
“不用再解释了,我今日找你下来,是有话要对你说。”
杨天瑞制止了还要替父解释的周芳懿,他现在是铁了心的要离开周府。
“我想今日就离开周府。”
周芳懿俏脸惨白,自嘲一笑:“好,你现在贵为玉雕大师,我确实与你不配,我答应解除这门婚事。”
她自知现在的杨天瑞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落魄的男子了,而今仅是几件残次的玉雕都可以卖到五万铢的高价。
身边根本不再需要她了。
一念及此,她不免失落,仍强自一笑:“这段时日,多谢你对周家的相助!”
杨天瑞知道对方是误会了,无奈一笑:“你想什么呢?”
“我是说我先离开周府,等黄商一事过后,你再来找我,省得你爹看到我心烦。”
周芳懿一听,心中顿时死灰复燃。
“稍后你便一人回去,那五万铢你交给丈人,告诉他这是我对他的报答。”
“然后晚间,你去书房,有个木柜,在第二层有个暗格,里面有我新雕刻好的玉雕,你帮我拿出来!”
周芳懿听着这些,有些感动,言不由衷的问道:“你就不怕我把那些玉雕私吞了吗?”
“吞就吞呗,本来也是打算换钱养活你的。”杨天瑞轻轻一笑,毫不在意的说道。
此言一出,周芳懿顿时羞红了脸,有些恋恋不舍的与相公告别。
父亲多次对相公恶言相向,让她也心生了不满,她觉得这次是有必要与相公给爹爹一个教训。
马车上,周文远坐立难安,他几次掀开帘子,只能远远望着茶铺前的两人,却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眼见女儿一个人回来,他惶恐不安,连忙问道:“女婿呢?”
“天瑞说要离开周府,那五万铢是他对你最后的报答了。”周芳懿装作情绪失落。
周文远一屁股坐回车凳上,六神无主,心中充满了悔意。
“都是为父不好啊!”
周芳懿看着周文远这副失落的状态,起了恻隐之心,刚准备坦白。
下一刻周文远眼中的悔意一扫而空,他坐直身体,一脸认真的看向周芳懿。
“芳懿,你放心,等为父用那五万铢完成黄商的订单,一定会亲自将贤婿请回来的。”
开玩笑,女婿名声再大,但却很难为自己所用。
他根本把控不住。
杨天瑞现在虽为赘婿,但若有一天真的去了刘向所说的玉府,那肯定会带着女儿一起。
到时候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到最后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黄商则不同,只要拿下了这个金字招牌,以后周家的丝绸生意根本不愁。
到时即使两人脱离周家,他也能保证周家蒸蒸日上。
两者孰轻孰重,一眼便知。
他呼喊了一声马夫:“立刻回府!”
周芳懿仔细的看了一眼周文远,父亲眼里哪还有半分难过。
女婿离开不仅不难受,反而越发斗志昂扬?
这一瞬间周芳懿终于明白了。
原来父亲一直在意的并不是杨天瑞这个人,而是他玉雕大师的身份。
他之所以忍辱负重,也只是相公为他搞定了刘向。
而现在的户曹尚书大人,相公根本帮不上忙。
所以在父亲的眼中已经成了可有可无了。
她心中产生了深深的失望之意。
周芳懿忍不住自嘲一笑。
“芳懿,以后周府的生意注定是越做越大的,你是女儿身,将来建德若是接手,你一定要好好协助他,做弟弟的不会亏待你这个姐姐的。”
周芳懿感觉很讽刺。
在周家,她以真情对待父亲与弟弟,却不想换来的只是疏远。
这一刻,她的心中已经下定了要随相公离开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