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池桉从法院出来后,感觉身体已经透支到极限,连着半个月在外颠簸,回来后又马不停蹄的加班整理案宗,加上今天在庭上精神高度紧绷,下庭之后的他感觉身体里的力量被抽空了。
因为开庭的地方离公寓不远,和几位律师寒暄过后,陆池桉开始往家走。
马路旁边好几个卖气球的,那气球个个充的圆润饱满,陆池桉感觉自己的头和气球一样快要炸掉了。
刚回到家感觉浑身发冷,测了一下体温发现果然发烧了,他好想跟夏晚晚说自己好难受……好想她……
她一定会立刻飞奔过来看自己吧。
可是又怕是流感传染给她,就一个人硬撑着吃了退烧药躺在床上等温度下去,好想晚晚啊……
等睡醒了就跟她打电话吧……
嘴里念叨着夏晚晚陆池桉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摸了摸温柔的额头,感觉头脑清醒多了,一边把体温计插到腋下一边打开手机。
23:23
竟然已经这么晚了吗……
等等!
农历七月初七
今天是七夕节啊!
怪不得路上有那么多卖气球和鲜花的。
糟了!
陆池桉赶忙点开夏晚晚的微信头像,什么也没有。
陆池桉有些不知所措。
他给夏晚晚发了一句“七夕快乐”
又送上一个13140+5200的大红包。
这么大的份量,应该能让她消消气吧。
过了许久,微信都没有动静。
也是,这个时间了,她应该睡了吧。
陆池桉感觉头又热了起来,体温计显示384,看来病毒还没有完全清退。
他走到餐桌旁又吃了两颗布洛芬,胸口有点闷闷的。
深夜的单身公寓冷冷清清的,四周寂静得可怕。
陆池桉感到刚才恢复的体力又消耗得了了。
突然这时,手机响了一声。
陆池桉拿起桌上的手机边看边往卧室走,一不小心撞到了忘关的柜门,疼得嘴角都抽搐了。
等他定了定神去看微信时,发现夏晚晚竟然让他哄哄她。
哄?
陆池桉的词典里就没有哄这个字,这么晚了,再查还来得及吗?
“我不会哄人啊”
陆池桉看了会儿手机之后头更疼了,他感觉眼睛胀胀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撞到柜子那一下。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是仍然抵不过两粒布洛芬的威力,终于沉沉地睡去。
手指还用力的抓住手机,等着对面的消息。
第二天早上,陆池桉还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啊,我昨天发烧了,直接睡过去了,忘记请假…嗯,是,没事。”
陆池桉摸了摸温凉的额头:“现在已经没事了,庆功宴吗…过两天吧,不知道有没有携带流感,怕传染给你们。”
“那 陆律师您好好休息。”
“好的,谢谢。”
陆池桉其实感觉自己已经没事了,但是还是浑身没有力气,突然他想到昨天和夏晚晚好像还在聊天来着。
打开手机却傻了眼。
陆池桉一觉醒来,发现发给女朋友的红包被拒收了,晚晚还向自己提出了分手,关键是,自己烧的迷糊的时候还点了个“哦”…
这可怎么办。
没关系没关系,他现在就去和晚晚解释,昨天的事都是误会。
陆池桉慌忙的跑到浴室洗脸,却从镜子里看到一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胡子拉碴,脸色苍白,眼睛浮肿,头发乱糟糟的,额角还有一块偌大的淤青。
陆池桉都被自己的这副鬼样子吓到了。
不能让晚晚看到这样的自己。
他撑着虚弱的身体洗了个澡换了件衣服,随便拿了个公文包就跑下楼。
室外的阳光明媚,一阵风袭来透着青草的清香,杨柳树上最后的蝉鸣声声入耳,唤醒了陆池桉平日的理智。
不,他这样去直接去晚晚的公司找她太仓促了。
不如先去法务部把该交接的工作处理了,再等晚晚下班的时候跟她解释。
陆池桉到了光悦法务部,法务部的人看见他很惊讶。
“咦,陆律师,您怎么来了?您不是不舒服请假了嘛?”
从前法务看到他都是平语,今天竟然用了敬语。
想必是公司的人今早打电话来的时候跟他们说了自己升职的事。
这次的罪没白遭,因为帮公司打赢了一场大案子,陆池桉已经提前转正并升职了。
现在法务部的人对他都毕恭毕敬的。
“我来办下交接”
陆池桉不冷不淡的说。
“这种小事还需要您亲自来嘛,您先坐这休息,我们把文件调出来您签字就好。”
法务部的王姐看到陆池桉来了,笑意盈盈地迎上来,随即吩咐小兵去准备文件。
本来交接的事不是让接替他的新人来办的吗?怎么陆律师亲自来了?
他可是律师界的新星,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这次的事还多亏了贵公司,要不是秦律师找到了重要资料,这个游戏可能真的要完了呢……”
王姐本想和陆池桉闲聊会儿天。
可却见陆池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便不敢继续说下去。
“是谁告诉你,那份重要文件是秦律师送来的?”
王姐先是一愣,大家都这么猜测,自己便随口说了一句,怎么看陆律师这表情这语气,难道…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秦律师送的,因为送东西的人当时并没有留名,只知道是楚河律所的律师。难道…是您送的?”
王姐被自己这一猜测整懵了。
“不对呀,当时您不是在外地出差吗,怎么还能同城快递呢”
陆池桉的脸的越来越差,王姐也不敢再随意猜测,只尴尬地喝了喝饮料。
所以,他的晚晚是不是以为这些天他都没有关心过她的事?
她是不是因为这个生气呢?
所以才让他哄哄她?
不行,他不能再等了,就算被别人看到也没关系,他想现在就和她说清楚。
陆池桉假装路过的样子,在游戏部门口走来走去,终于“偶遇”到从茶水间回来的莫舒意。
“陆律师?你怎么在这儿啊?”
莫舒意看到陆池桉站在那有点惊讶,但她想到之前开会时他和晚晚之间的互动,很快就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你是来找晚晚的吧?可是她刚才出去了。”
“请假了?”陆池桉有点失望,“她怎么了?”
“她好像身体不太舒服——”
“晚晚姐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莫舒意话音还没落,小米就一脸八卦的凑了过来。
听到他们在说晚晚姐,小米立刻就联想到了公司最近的八卦。
陆池桉神色紧张起来,小米是不是发现他和晚晚的关系了,但是现在晚晚和自己提分手了,一会儿该怎么说??
“舒意姐,”小米压低了声音,“你和晚晚姐最亲近,你老实说,晚晚姐是不是莫总的亲戚?”
舒意手里的杯子很明显的晃了一下,脸色有点紧张又讶异。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小米神秘的挑了挑眉。
“我听说,公司指定让晚晚姐去日本留学,如果不是莫总的亲戚,怎么会有这样的资源?”
莫舒意心里慌得一批,她没想到自己的一己私欲,竟然给夏晚晚造成了这样的八卦,还传的这么快?!
到底是谁说的?
莫不是陈总自己??
“你别瞎说了,晚晚的身份我最清楚,她可不是走后门才被选中的,晚晚入职以来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难道选她不合适吗?”
莫舒意的声音变得严肃。
小米又小声嘟囔道。
“那她刚毕业家里就在青城买了房,就算不是富家千金,也是……”
接着声音在莫舒意严厉的眼神下越来越小。
“小米,你是不是最近太闲了,要不要多给你派些活,我发现你真的是工程师里最八卦的一个。”
莫舒意警告了下小米让她不要到处乱说,小米听罢灰溜溜的跑了。
陆池桉在一旁无意间听到她们的对话,内心情绪复杂。晚晚家原来……这么有钱的么,怎么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还有,她这个同事也太不注意了吧,当着别的人的面就开始说自己同事的八卦了。
“晚晚她,已经买房了吗?”
莫舒意这才想起还在一旁的陆池桉,愣了愣说。
“是啊,她毕业的时候爸妈好像是在青城买了套期房,只是交了首付,没有小米说得那么夸张。”
“哦,这样啊。”
陆池桉黯黯说道。
“对了,刚才米工说得日本留学是怎么回事?”
看来这人啥也不知道啊,那应不应该告诉他啊……但是他都问了……莫舒意内心纠结了一阵,还是跟他说了实情。
“公司有个出国深造的机会,我们都觉得晚晚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就推荐了她去,今天上午她已经和陈总说同意了。她现在就是出去办公证材料了。”
“哦,那可要恭喜他了。”
陆池桉嘴上说着恭喜,但是努力扯起的嘴角却比哭还难看。
莫舒意被他的奇怪表情有点吓到了,感觉莫名其妙的。
“既然她不在,我就先走了。”
“好的,那陆律师你慢走……”
看着陆池桉离开的步伐,好像受了什么打击似的,莫舒意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可是这情景,好像是没有什么结果了。
陆池桉离开光悦以后,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脚步好似灌了铅一样,走得很慢很慢,最后竟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和夏晚晚确定关系的那个小广场。
天气开始变得阴沉起来,好像天气预报今天要下雨。他一个人走在之前和夏晚晚一起打闹过的石子路、看鸽子的许愿池、捡树叶的小树林,还有,吃棉花糖的小湖边……
陆池桉捡起一块石头,将自己全身的力气注入里面丢进湖里。
“咚”的一声,湖中心泛起一个很大的水泡,很快就消散不见。
“夏晚晚,我好想你。”
陆池桉轻轻地说,憋了这么久的时间,他最终却以这样无人问津的方式吐露出来。
然而这时小湖边一颗巨石后面坐着的女孩儿猛地转过身来,脚步磨蹭发出窸窣的声响。
陆池桉缓缓转过身,一张朝思暮想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
“晚晚!”
陆池桉纵身一跃到夏晚晚面前,看着夏晚晚憔悴的脸,刚才心中的郁闷、自卑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心疼和后悔。
他很想抱抱她,可又怕惹她生气。
夏晚晚办完事不想那么早回公司,一个人溜达着溜达着就不自觉地走到了这个公园,她本来一个人在大石头上靠着挺舒服,却听见有人往湖里丢了个东西,刚想骂这人真没素质。
却听见一个不应该听见的声音,那声音还说了一句不可能的话,一句他从来没有说过的话。
夏晚晚猛地惊了起来,一转身果然是他。
可正是因为是他,她才更确认自己听错了。
因为他是陆池桉啊,他是那个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都不愿意透露给别人的陆池桉。
他也是那个对任何事都是淡淡放手的陆池桉。
刚才王姐给自己发了一段语音,说看到陆池桉了,还说解决公司危机的文件是陆池桉周到的。
夏晚晚听后内心一阵平淡。
她只觉得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陆池桉,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如果他真的爱自己,就不会放任这么多误会什么都不说。
如果他真的爱自己,就不会在自己提了分手之后只回了一个简单的
哦
他不知道,这一个“哦&34;字有多伤人
如果他真的爱自己,就不会不挽留。
爱一个人会冲动,会不自觉的想念。
而不是任何时候都能情绪淡然的面对。
曾经她对美好的感情不抱期望,可是有一个人出现给了她希望,如今又让她失望。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路池桉,我恨你。”
陆池桉的心里就像是被扎了十把刀,当他听到夏晚晚说恨自己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替自己解释了。
这个女孩又带上了厚厚的壳,有些门一旦关上就打不开了。
面对一扇关上的门,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路池桉想说
爱一个人可能不会整天粘着他
爱一个人会在背后默默想念
我只想让你好好的,开心快乐就好
没想到,还是让你难过了。
或许,真的是我照顾不好你……
良久,陆池桉都没有出声,最后只能用他觉得最温柔的语气轻轻地说。
“事情办完了嘛,我送你回家吧。”
他看你的眼里一直灿若星辰,只是今天的你心里没有太阳。
连林洛宁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夏晚晚,她感情经历少,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来想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们两个人一个不问,一个不解释,这种状态下去,走散是早晚的事。
这时候唯有默默的陪伴她,等她找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