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流派拜帖,一路上定要收好,否则其他门派的人可不会轻易让外人上门拜访。”
“是,掌门,这一路上我都会小心的。”
不老仙对于九灵门派内大小事务早已不如以前那样关心,都全部交给了各课业的导师处理,可在面对这个特别的弟子道怜时,仍旧免不了多啰嗦几句,何况是出药王谷这样的大事,没有掌门的印章,那拜帖便是一张废纸,在完成盖章这最后一个步骤后不老仙语气轻轻的叮嘱一二,看到道怜飘忽不定的眼神后,终究是没能忍住。
“提前了两年出国拜访这件事,你还没有和你哥哥商量过吧。”
“这……如果四七知道了定然不会答应的…”
他本想说这属于九灵内部的事物同他一个素问的人商量哪哪都不合适,但用来糊弄不老仙也是一样,便干脆的说了实情,得到的却出乎意料的只是不老仙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到底是你哥哥,你们兄弟二人在这药王谷相依为命多年……对你多关心的些也是正常,临走时还是和他……再不济也要捎个口信,别让唯一的亲人担心了。”
不老仙言尽于此,转身便要回到屋内,日头渐渐高了,阳光从密布的树叶缝隙投射下来映照在皮肤上只会加速蒸发,阴凉的屋内更加舒适一些,尽管不老仙早已经感受不到这些外界带来的变化,但她也不想让其他人为了她而生出不必要的担心,在转身踏进屋内的最后一刻,道怜清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会的掌门!等我回来我会一路上的见闻全部说给你们听的!”
“好好,在药王谷呆了这么久,我和你哥哥的确是都有些闷了。”
……
道怜还是撒了谎,他甚至都没有去一趟隔壁的打算,直直的回了屋收拾东西,只是一打开门,他就看到自己堆积的乱七八糟的大小物品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只一个打理的满当整齐的包裹放在竹床上。是小师妹来过了吗?明明昨晚他只顾着兴奋虽然睡得很晚却仍旧没有收拾东西房间还是七零八落的堆着,但这个时间小师妹应当还在上课才对,课业导师的课可不容易翘掉。打开包裹,一张白色叠正的纸条从交叠的布条里滑落下来。
——路上小心,时常写信。若盘缠不够了,一定告诉哥哥。
“四七……从哪知道的,不会是小师妹不小心传到他耳朵里去的吧……”
但到底,四七应该不知道他出谷游学拜访的第一站是碧血营,否则反应定然不会这样平静,但即便事事都要过问的哥哥真的就在眼前了,道怜也会滑溜溜的溜走,正因为是兄弟,早在拜贴盖上不老仙的章子之前他早就想好了应对四七的各种方法,如今这一封信反倒是叫他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半只脚踏出了药王谷,他仍旧没有看见那一道青色的身影等着他或者从某个方向赶来,心情有些不妙了,但四七收拾好的包裹沉甸甸的重量又告诉他要安心:他若真的不关心了,是不会还翘掉课业来帮他收拾的。
“……”
“九灵弟子道怜,向不老仙、寺起(四七)以及师兄弟师姐妹们在此拜别!”
道怜郑重地,朝着药王谷那隐藏于山谷之中不起眼的大门拜上一拜,挎上包裹,头也不回的走向前去。
……
碧血营身处大漠边缘,是辽人和宋人的交界处,是大宋的铜墙铁壁,准确的说,那是军营,应当是个充满厮杀的地方,深居药王谷道怜对于其他事物了解的并不很清晰,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他应该去一趟碧血营,那里,或许和他从未见过面的父母有关,就像他问起四七时四七总会刻意避开这些东西不谈一样,好奇心指引着道怜,这一趟拜访便非要第一个去往碧血营不可。
虽说只是大漠边缘,气温还是不可避免的逐渐升高变得干燥,越是靠近能见到的店家便也越少甚至连几户人家都很难碰见,边关战乱不停,于是居住在这里的宋人便也像那些辽人一样随时迁居——即便是包裹里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喝的找到住的地方,但他们九灵可不是娇气的人,整天与尸体和虫子打交道的人心态也早已被磨炼打磨,除去夜晚降临时突变的温度在最开始让道怜被冻了个猝不及防,之后几夜便早早铺开保暖的衣物,也算是终于挨到了碧血营。
拜贴好好保存在贴身衣物里侧,只是干燥得很,磨的皮肤发红,左看右看却看不见一个接待来者的人,兴许是他时间选的实在不凑巧,偌大的碧血营,是陌生的,无头苍蝇的在边缘地带徘徊,看着又有些空荡荡的,这个时间莫非也是他们的训练时间?左想右想最后一屁股坐在那看着最宽敞像个大路的地方,抬头去辨认风沙吹磨损坏的三个大字:泛着金光的“碧血营”三个大字。
是同药王谷一样的简陋朴素。
马蹄声由远及近,是杂乱的、无章的、急促的,由远及近的带来一阵尘土,呛进道怜的鼻腔,金光闪闪的铠甲闪着眼睛,这么些路程他到底也习惯了这光,仍旧刺目他却不至于下意识闭上眼睛放弃这一片视野。骑马而来,是将军?是副将?还是什么?等到烟尘散尽,逆着光,清亮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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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营重地,何人擅闯!”
一柄长枪直直来到道怜眼前,离下巴也只剩下几公分,寒光烁烁,倒是有几分气势,只可惜话语末尾调笑的意味太过明显减弱了这份气势。道怜在药王谷便不是个会唯唯诺诺的性子,更何况他的拜帖还安分的纳在胸前,明显的咯这肉,存在感很强,更给了他理由非要怼回去不可:他可是安分的待这一门之外何来擅闯之说?何况谁人擅闯这破地方还要犹犹豫豫在门外徘徊几趟再三确认呢?
只见一酒葫芦摇摇晃晃的从逆光的暗处慢慢滑下来,沿着枪柄,晃晃悠悠的姿态昭示着这已经是个被饮下大半的酒葫芦,但,军中允许喝酒吗?还是说来人官位够大便无所顾忌,但不论怎么说马上的人已经给道怜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坏印象,也许碧血营的人就是这样,莽撞不拘小节的。
还不等“擅闯”的人开口,骑马的人放声大笑了出来,像是在为他自己找东西转移注意力一样——他当然看见了紫袍人随着酒葫芦轻微移动的目光,所以一边爽快的笑一边将长枪带着酒葫芦挑起,清亮亮的酒液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一部分落在马匹上、紫袍上还有那闪闪的铠甲上,一部分这直接落进踩紧实的沙地里,明显显的比周围深了一圈颜色。
“哈哈哈哈哈,谅你也不会是鬼鬼祟祟来打听情报的辽人,奇装异服,那就只能是其他流派前来拜访问学的人了,时间怎么比往常要早啊。”
初印象作怪,道怜始终觉得那只是为他的莽撞所找的借口罢了。
“九灵流派弟子道怜,前来拜访。”
规规矩矩的自我介绍,挑眉在看那那喝多了酒在马上开始摇摇晃晃的人。酒味,是被夹着沙粒的荒风吹淡了的,便再忍不住的出言讽刺。
“我还以为严阵以待的军营里不会出现这样莽撞的酒鬼啊。”
他可以咬重了莽撞和酒鬼两词,实在怪不了道怜,药王谷内喝酒的人极少极少,被四七保护着的他更是只听说过有这样随身带着酒葫芦嗜酒如命的人——但也只是在四七的故事里,然后他就发现原来自己是这样讨厌酒,专指酒鬼,他不喜欢这种莽撞。
“噗……呜呜……咳咳……咳……你这人怎么这样……比张将军还要怪上几分,这军营里没有酒,总是绷着神经也没人受得了,何况你不说又有谁……”
油嘴滑舌的,道怜想。
骑在马上的人咳嗽个不停,想来是被酒水呛到,但也是他自作自受就是了,抱臂瞧着那人咳嗽,甚至考虑着要不要拿下背上的魂灯给他来上一下好安分点,但到底在道怜真的行动之前他停下了咳嗽,喘着粗气。
“血骑营血河,师无殇。流派拜帖,你应该有吧?不过这东西给我看也没用,我还是领路带你去找张将军吧!”
师无殇仔仔细细的将那空了的酒葫芦藏好,盖在铠甲和厚重的布料下,抓紧了缰绳就欲要策马带路,看着倒是积极的很,但人和马又怎么比得了?即便是马儿一步一步的走着,也比人要快,喝酒把脑子给喝没了吧?道怜想,放慢了速度在马后慢悠悠的走着即便离领路的人越来越远也无所谓:既然能遇到一个血河,那必然还会遇上其他的更靠谱的人,即便真的走远了那也无所谓,反正早已到了碧血营的地界。
但同样慢悠悠策马走在前面的人却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一鞭缰绳加快速度向前方更开阔的地方跑去,歪歪扭扭醉醺醺的调转马头带着尘土又跑回道怜身边。
“来!上来吧!我的马,可是这营里跑的最快的那一匹!”
胳膊猝不及防的被那双练武的手紧紧抓住,被他轻轻松松的提起来顺着力道抛向空中,好歹是九灵还是有这反应速度,在空中调整了动作然后顺利的被师无殇拉上了马抱在怀里。
“驾!好搭档该跑起来了,去马场!找张将军!”
行的快,马上更是颠簸,偏偏拉他上来的人被酒精麻痹的注意不到其他,但道怜也没心思再开口,忙着揉被捏痛了的胳膊,劲儿真够大的。颠簸之中拉近的距离,酒味更重,尽数喷洒在后颈上,耳根上,粗重的呼吸,有点发烫。
坏印象再一次增加了,道怜习惯用标签来分辨每一个人,出于他寡淡的持续性感受和强烈的即时感受,若非四七的一步一步教导,现在,他可能更乐意直接给每个相遇的人起上一个不怎么好听的外号比如对于师无殇,他在心里默默打上一个酒鬼,癫子的标签,却安心的接受护着他的身体防止他这个没学过骑马的人从马上掉下去,也许还应该给他加上一个贴心?又或者这个保护的私人距离只是策马的人习惯性的动作,他在话本子里学过一点点:要想马儿跑得快便不能直愣愣的坐着,要贴近马身减少迎风的面积,所以他就一并被压下去了?
懒得多计较。
周遭的景物逐渐被一片枯黄色代替,一路的颠簸在身下被适应,盔甲咯的很不舒服,在军中便要日日穿着这一身盔甲以便随时进入备战状态,酒味很重,积在两个人靠近的小空间里,变得越发不可忽视,所幸,马场不太远,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吁”道怜便迫不及待的从师无殇怀里马背上一跃而下,倒是灵活,看的那人吹了个悠长的口哨。
“九灵流派……呵呵,唉,九灵小美人,看不出来身手挺灵活啊。”
“你……”
“军中不得喧哗!师无殇,出列!”
“啊,啊……张叔,是!”
很洪亮的声音,看师无殇的反应那就应该是张将军了,道怜干脆吞下了想要回怼师无殇的话,规规矩矩的走上前弓腰从衣服薄薄的夹层里抽出拜贴递给那将军模样的人,偷瞄几眼此时此刻师无殇那副束手束脚规矩模样,心觉好笑,到底是个在长辈上头面前也要收敛的性子。
“叫张将军,简直胡闹,这个时间你不应该正要开始课业吗,难不成又跑出来偷懒了?”
“啊……报告张将军,给九灵弟子带路,所以就在这儿了。勤奋如我怎么可能偷懒……”
道怜这会抬起头来冲着师无殇做了个微妙的表情被他挤眉弄眼的暗示过去,配合他的谎言就配合吧,算他欠自己一个人情,看起来和将军很是亲近或许接下来的日子能用的上,毕竟多一个熟悉的人多一条路,他总是习惯性的滑溜溜给自己留下了许多条路,正因为如此才能那么多次忽悠过四七,从他身边溜走。
……
张将军最终还是把道怜交给了师无殇带着,熟悉军里大致的方向安排住宿,然后再领着去他们训练的地方看看,大概的流程,他来的早了,兴许碰不上什么大的变动一路安稳到也无所谓,道怜擅长给自己安排活动找乐子,否则那几年闷在药王谷他岂不是给自己闷发霉呢?
只是师无殇一脱离了张将军的视野便又多了话起来,醒了几分酒意,酒葫芦把甲片撑起来走起来看着好笑,即便没了马儿的衬托,那人的身姿也并不矮,高出道怜半个脑袋,只是走路没个正形不好比划,他像是还意犹未尽的想去偷懒斜过眼睛偷瞄几眼脸上不善却安静的人儿,清了清嗓子。
“咱们哥俩也不用照着那死流程走,碧血营我熟门熟路的,没马带我也能叫你一天把这地儿给逛个遍,不然说说你想先看什么?”
“……颠的累人,想先休息。”
“……你这。”
倒也不是很累,只是把这么个被酒精祸害口音重的很的家伙呛着挺有意思,只是这么一提那家伙似乎也突然的良心发现不再絮絮叨叨,只是在遇上完成了课业的其他人时会正经的打个招呼,其他人则比身边的人要礼貌的多,看上两眼打了招呼便继续自己的方向。
“那我先带你去休息,今天晚上我值班况且军帐大的很,容下两个人没问题,之后就跟我挤一挤?当然,你要是介意……”
他语调突然的转低。
“嘶……好像也没其他空的了,那些个站着茅坑不拉屎的宦官子弟,真碍事的,又不能把他们赶出去。”
“实在不行我去睡树杈,怎么样?绝对不妨碍贵客你的休息!”
“你有这么好心?”
“哈,哈,这不是……被你抓住了把柄还欠了你个人情吗……”
难得的从旅途劳顿中笑了,舒展开眉眼和手脚,放松一般后仰伸个懒腰,松了筋骨然后才回答了师无殇的话。
“一起睡吧,不碍事,你没有打呼噜的习惯就行。”
————
是夜,守夜的人比平时更加清新有精神,也许是白日里喝了酒昏昏沉沉便睡饱养足了精神,又或者是因为那像猫儿一样伸懒腰的人……夜里并不静,行至铁卫营一声声出拳划破冷空的声音便越来越近,不用看也知道,那个愣头小子又在练拳。
“喂,晚涪陵,这么练不怕透支了直接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哦,嗯……师兄教训的是。”
被点名的人很干脆的收了势头,朝着师无殇的方向走来,叫人没法搞清楚这个家伙是个什么脑回路。
“说不练就不练了……你还真是……”
耿直。
“铁卫营今天是我值夜班,偷空练了会……师兄。”
他认真的回到,乌亮的眼睛在黑夜月光里尤其瞩目,师无殇可受不了这样的眼神,一股子较劲的愣头模样,但除此之外他平等的看铁卫营每一个兄弟顺眼,尤其眼前这个。
他还清楚的记得虽然这小子闷头闷脑话不多,但在领会理解和配合上却是出色的紧,营里难得一次的两派合作互相讨教师无殇一路高歌猛进最后反倒是在这个不怎么说话的小子手里败了,偏偏他还不像他那样每一次胜利都要孔雀开屏一样和血骑营的兄弟们分享,只一句承让,便让他印象深刻了,师无殇的性格让他在哪里都是如鱼得水,只看他想不想,于是日后的训练里他也总算和闷葫芦搭上了腔,受益匪浅,但更重要的是,闷葫芦实在守得住话,在他旁边偷懒有更大的概率不被发现……
“咳咳,师兄自然不会说什么的,不过你们铁卫营有空出来的军帐吗?”
“有,是有新人报道吗?”
这几乎是一种常态了。宦官家的子弟才不愿意去做那五大三粗的铁衣去战场上站在第一排冲锋陷阵,他们占了最好的帐篷和马匹耍着花枪在最后畏畏缩缩,常态,也没人能管,现状如此,师无殇慢慢的已经学会了忽视他们,只是再一次意识到这样的事实时,他便不由得好奇:大宋的铜墙铁壁摇摇欲坠,何时他们才能开始修补?恐怕是没有那一天了。
“那倒不是,其他门派的人来拜访,总要安排个住处,今天我值班先让他住在我帐子里凑合但也不能一直凑合……”
“几个人一起不也是……是个姑娘?”
“我还以为你这闷葫芦脑子里不会有女孩的印象呢……主要问题是,累极了不打呼噜的能有几个……总之明天,我就把他安排到你手里去。”
哪有姑娘会愿意来这样荒凉的地方?也就素问那一派人美心善会派遣医师驻军看护,但女医师却也是小概率情况了,也更是为了方便,若是个姑娘便要硬性要求单独安排住处。驱散了所谓姑娘的话题在脑子里的盘绕,师无殇拔起插进地里的枪,一拍晚涪陵的肩膀。
“咱们是有缘啊,值班都能安排到一起,走,去西边巡逻一圈去。”
……
翻来覆去,他是很累,但却睡不着,帐子里有着极淡的酒味,不是诱导道怜失眠的主要原因,却勾着他不断的想到师无殇,奇妙的缘分。
睡无法入眠的主要原因是风声,有了舒服休息的地方似乎其他的要求也跟着一起变高,手臂枕在脑后,思绪从师无殇过渡到四七:他现在在干嘛?会看着星星想自己吗?药王谷晚上的虫鸣现在要被他一个人享受了去,并不想家,盯着拱起的顶棚,困意酝酿,又从包袱里一阵乱摸,一封信和鹰哨,出发之后他没心情去看,这会安定下来拿来解乏用了。
——万事小心,碧血营一行辛苦万分,切莫牵涉其中过多。
道怜被这短短一行字吓得一个激灵。
所以其实四七对自己这一趟清楚的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原本以为他至少会出面来阻止一下结果却是连面都没见到,说来也的确似乎很久没有见过四七了……哥哥,真够反常,是素问掌门对他说了什么吗?还是说出了别的事情?
心里不太是滋味。
在夜里冻得冰凉的鹰哨握在掌心,侧枕硬卧,颓然的松懈下来,困意袭来,终究是合上了眼。
……
这会应该在军中官府派来的医师是因为什么事才没到来着?也得是近来没什么战事,但却让人感觉是山雨欲来,前天饮马时他还捉到了个鬼鬼祟祟来打听风声的辽人奸细交给了将军。半夜终于换了班,却怎么也不好意思回帐,在门口来回几个踱步,心一横鬼鬼祟祟悄无声息的钻了进去,挨着床就躺在了地上。
他不知道道怜睡没睡,药王谷养人,生出来的弟子还是水灵,这个词该用在姑娘身上?但若非要说那第一眼他的确是把道怜当成了……被紫袍子裹的厚厚的防风纱只露出一张脸,清秀,漂亮的被认错也是正常吧?反倒是从声音从走路的姿态瞧出些端倪后心中有些失望。
但他失望个什么劲,多有意思的人啊?只可惜第一面似乎给人留下了酒鬼的印象,他其实不常喝酒,酒葫芦里更多的时候是装着水,只是那淡淡的酒味一时半会消不去。孽缘,还一上来就被人抓住了把柄……什么味道?幽幽的,不是脂粉味,他怔愣的看一眼翻身滚到床边将要掉下来压他身上的道怜,吸了吸鼻子。
“怪好闻的……”
————
“so?叛徒找出来了nighty想怎么玩呢?”银白的月光倾洒在窗台和望月的nightmare脸上,朦朦胧胧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别叫那个名字。还有,西边战事一次次败退,太阳……却打算议和……你怎么看?”他沙哑的嗓音带着疲倦,揉着太阳穴转身面向,却把自己和他都掩盖在了一片阴影里。
“议和么,哇哦,小dream还抱着那可笑的期待吗?nighty,那个叛徒……也还向往他的‘光’是吧?……”他狡黠的冲nightmare一笑,心里盘算着一个新的游戏,一个nightmare和他都会很喜欢的游戏。
“恶趣味……不过我喜欢,你总是带给我惊喜。”
“哇哦,谢谢夸奖~sweet nighty can we go to sleep i am so tired~”
“你先睡,我去处理议和……一个吸引人的游戏需要合适的场所和玩家。”
“thinking that i would be alone again……but i want to wait you,i can&39;t go to sleep without your ……”
“闭嘴吧,老实休息。”
……
听到两军将要停战三天开始讨论休战之类的,困于交战的士兵终于可以放松那么一会,期待这次议和谈判可以顺利,好早日结束回家看看家人。
nightmare却没有将平日不离身的左侍卫带去,而是带了右侍卫cross前往两国商量谈判的地方。
那是两国的交界线上的一座废弃守望塔,现如今已经是dream的领土的一部分,只是还未来得及管理,保留着原来的荒凉无羁。
尽管预感不妙,保持着淡定陪同nightmare继续前进,他一无所知此行的目的,在此之前他还在拘留室反思了一晚上,因为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宫内私斗,此前可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
cross从nightmare未变化过得表情隐隐约约知道应该是什么好事,灵魂彭彭直跳,他以为是兴奋,或是紧张。目的地到了。
他似乎是忘记了呼吸,一下子明白了什么,脸色一瞬间难看,但也不得不强做镇定,或许,只是自己多想了?
为了谈判ink提前一天吃了的爱心塔克清空自己的情感颜料,然后毫不质疑的成为陪同dream的最佳人选。dream难得露出了舒心的微笑,一路上同他交谈的好不愉快,似乎成功触手可及。
“……ink,哥哥,有两个侍卫……是吧,为什么只带了……”
“你也不是只带了一个。”ink苍白的瞳孔看不出情感变化,只是时时刻刻警惕着dream的安全和邪恶的nightmare,说实话,他不太相信nightmare这个没心的混蛋会真的想议和,但是,他提了提背上的brommine,想着nightmare敢伤害dream就给他一毛刷子,带着dream逃走再次开战。
dream身上暖洋洋的光很舒服,似是让他找回了有灵魂的感觉,他是光。
……
骨指敲打木桌的声音恼人又不绝于耳,但dream安安静静的阅读着敌国首领带来的条款,很出乎意料,条款一点也不过分,在他看来是这样的,只是nightmare一直不耐烦的敲着桌子,让骨摸不着他的真实想法,是同意这边的议和内容还是不同意?
双方却都没有说一句话,仿佛这条款有百十来条一样。
cross终是悄悄看了一眼认真解读协议内容的dream,装作平常的样子,继续矗立着。
“dream阁下,议和完全的事,你没别的想法?让利可不是一星半点。”nightmare一手支撑着头颅半阖眼眸漫不经心的看向认真的dream。
“没……没!如果哥……阁下能够考虑并接受议和,对一切都是最好的结果……”
“那当然没问题……但是,dream,你的诚意还不够。”
“阁下……我可以把已占领的领地……”
“我不需要恶心的怜悯,何况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么,阁下……”
“cross,放下武器,过来。”
“……是。”
这个恶魔,听到自己被点名的一刹那,cross已猜到七七八八,他始终是怀疑自己的,尽管给自己升到左侍卫长的位子,他还是怀疑自己。
cross悲伤的想,尽管他的确向往那份光,但可以发誓绝没有做过背叛……他抿了抿嘴巴,解释却哽在喉头。nightmare要的不是解释,是痛苦。
……
休战的前线。
月亮的士兵们聚在一起享受着不用时时刻刻紧张的时间,远处飞扬的尘土里,killer不知何时摸到了前线。
士兵立刻紧张起来,这说明议和应该是有情况了。祈祷吧。
但他像一个顽劣的恶魔使徒,轻轻松松的来到军营中央,看了一圈没了战意的士兵。
“咳咳。”
“大家,都很关心议和啊,想着能不能早点回家带孩子。”
一阵窃窃私语漫开来。
“可惜的是,敌国并不是诚心议和。”
私语逐渐大了起来。
killer丝毫不心虚的满口瞎编,得意的看了眼疑惑的众人。
“左侍卫长cross,带着叛徒的身份去面见敌国首领,并且我们伟大的月亮逼问出战败的原因。不用说,大家应该很清楚吧。”他故意留了个念头,不出意料的,一股怒火在军中蔓延。
“这次议和,也是如此,妄图羞辱我们伟大的陛下。”
“终止议和!消灭叛徒!帝国必胜!”不知道是哪个兵喊了一句,随后整个军队拿起了武器,不需要killer多说。
满意的样子。
killer想,nighty知道了会很高兴的,战争,永不停止的战争。
……
“阁下是不是应该,亲手杀了这个叛徒,表示诚意。”cross几乎带着怒火,玩弄部下忠心的王,可恶。但他毕竟还是……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的太阳。
“叛……叛徒!cross他不是!……”
“都直接叫名字了,你们很亲密吗。”
“陛下,我可以帮您解决,如果您……”
“不可以ink!……我是说……那样,很没诚意……对吧……阁下?”
“挺有自知之明。”
dream腿肚子在跳筋,手指搅弄在一起不知道如何继续这突然的场面,cross像是早已知道了一样,既不反抗也不抱怨,只是沉默,低着头,他无法反抗nightmare,无论是力量上还是精神上。他能感受到来自nightmare的施压,让他难以呼吸,虽说他不会反抗的,出于他的忠心,但是nightmare不会信任他了。
像是做了什么决定,dream极慢的移动到cross身边,再次渴求的看了眼nightmare,没有回应。
杀了他,休战,和平安稳,他知道nightmare不是会无故毁约的骨。
“cross……”dream极其小声的说,衣角被揉的不成样子。
“……”
“dream阁下第一次杀生,需不需要留给您一些空间呢?”nightmare含笑,仿佛已经看到最满意的场景,边说着边退到了一边转移目光,却并不放松对dream情感变化的探查。
很有趣的游戏不是吗?dream的表情实在是精彩,亲手杀掉情人的感觉,迫不及待想知道是积极情绪还是爱人更重要。希望killer有乖乖的在休息。nightmare突然想。
“如果能让一切和好如初,我的死亡微不足道,但是,我从来都不是……”cross坚定的眼神忽明忽暗为dream献上他锋利的武器。
“……何况是死在您的刀下……”他极轻的吐露最后的词句,仿佛朝圣一般闭上了眼睛,面对着荒诞的场景。
“cross…………”dream小声的呜咽,瞳孔骤缩失去了光彩,最后蹲下身子在nightmare看不到的角度亲吻了cross的耳廓。
“我不会让你死掉的……但是,不要怪我……”耳边的低语同时交换着金色的魔法,cross没能听清说了什么,dream就已经如一个熟练的刽子手,锋利的剑身刺透那颗虔诚的紫色灵魂,一滴血也没有。
“dream……你看呐,我们本质是一样的,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哪怕是……will协议现在生效,我会即刻通知前线撤兵,您多保重,我先走一步……”nightmare正色走过没了气息的cross身边,神色复杂的看了眼这怪异的死状,随后将一小瓶绑着字条的黑色液体偷偷塞进cross的披风里,毫无留恋可惜的转身离开。
“阁下,协议已经收好,您也该离开了。”白色的瞳孔没有一丝一毫波澜,仿佛就算知道自己的王和敌国有奸情,自己的王正经历失去挚爱的痛苦也算不了什么,他只是充满理智的将dream扶起来,抹干将要滴落的浅泪。
“cross……把cross带回去……”
“……是。”
……
nightmare是在killer搞完事回来之前到达城堡的,随后就在书房里见到了被追过去的murder和horror抓住押回来的killer,他依旧嬉皮笑脸,仿佛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一样。
nightmare心情好,没有惩罚他,但还是要在麻烦murder去前线通知一趟。
处理完这些,他才理了理被打晕放在地毯上的killer。
“该醒了,装到什么时候?”nightmare一脚踢在killer的屁股上,把骨给暴力叫醒。
“哈啊……nighty好没怜香惜玉之心。”
“你,枯枝烂叶,玉和你挨不上边。”
“我可是给nighty准备了惊喜的。”
“你指用谎言再次挑起战争降低我的信誉。”
“战争,永无止境的战争,是呀。”
“你这是在把我往死路上逼。”
“我以为,混蛋小nighty会很喜欢,真可惜。”
“呵,但凡有点脑子。你知道一旦谎言戳破会发生什么吗?”
“会和nighty一起逃亡天涯?那也不错。”
“你继续在这里好好反省吧。”
nightmare见惯了killer这副样子,也懒得和他多讲道理,再次一脚踩住他柔软的腹部,踢开老远,滚着滚着撞在墙上,很疼,一下子就让killer知道错了。
“nighty……唔啊,好疼……我以后不会随便搞事了……嗯啊。”
“……你给我安静点……”
“哈…小nighty没生气呀……小nighty还真是个变の态啊。”
“我会撕了你的嘴的killer……”
……
cross被带回去安置在了无菌室永远保存起来,但,就像dream所说,他没有真的死亡,此刻把玩着nightmare的那一小瓶液体,研究着上面的字条。
“喝了它,和dream鬼混去吧。”
嗯哼……
这算什么?
nightmare本来就没打算真的杀了他?
哦,好吧。cross也就不带疑虑的把小瓶子喝的一干二净,什么感觉都没有。就这?在搞什么啊……
“cross……快,医生……他还有救……”cross听见开门的声音,以及dream焦急的声音。
他看到那光重新包围着他。
或许nightmare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