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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乡客的面容尽数遮掩在色彩鲜明的面具之下,竖立犬耳随人流聚集,恐眼生的面容招来不必要的祸端,但那五官分明生动似是带着某种文化图腾的脸壳却恍若拥有着其他的力量,三三两两散落在人流中同我一样带了脸壳的人儿呀,老幼妇孺,新奇的眼投到我这个格格不入的青壮年身上。
打谷场上准备起来的种子农具还有那前几日忙碌的农人影子全部被打理至边缘,空地上,那是人流的终点,扮作神面的人就在那中心。
以扫帚扫除晦气,桃失投射疫鬼,祈福祭祀的活动,身旁的老妇仿佛早已看出我这个异乡人的好奇与局促,脸壳下嗡嗡的声音熟练的解答着他们的习俗,我不知此刻是否应该取下这脸壳以防做了什么冒犯祭祀习俗的行为,但人群热闹起来,脸壳下的老幼妇孺——连同我被推进打谷场的中心,只好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挥舞扫帚,投射桃失。
大抵是极少有青壮年登上这大傩戏的台子,亦或者是我的伪装魔法还是那滑稽的模仿动作,倘若前些仪式尚且可以现学,那驱鬼除疫的舞蹈便成了不可逾越的难题,对才上台的人要求自然不高的,只是难以寻到规律的动作加重了视线中心的局促,我想,为了避开眼生的小麻烦反而给当地人要造成个大麻烦了。
“使君啊,专心些,跟上我。”
打谷场中心四散的脸壳蓦地开了条路,我只晓得粉袍飞舞,竟是如此轻易的牵动了我久在奔波的四肢,累积的疲劳逸散在空气里不见了踪影,影影绰绰间,欢乐的歌舞间,若桃的脸壳不远不近好似原本就在那里,是引导异乡人疏解不安的魂儿?还是当地人口中的仙人?思路被引导着变得清晰,直到仪式的末尾,随着那衣袍走动……
秋收时节,唐再度领着我去往桃花庵不远处我们相识的村庄,锣鼓喧天,祈祷一年的好收成,我已然了解傩戏的来由,已不再是那个愣头青异乡人,走在前路穿过重重桃花,识的清路为唐拨开枝丫,两张面孔混迹在人流尾巴里,路上兜兜转转耽搁恐些赶不上时候。唐气定闲游并不如我那般匆忙,不再有脸壳的遮挡,我与唐仅做一看客感受这氛围,打谷场被谷子围个严实,再被认出来,老妇人脸上是对好收成的满足,周身也没了初春时的病气,咕咕哝哝的握上手来感慨些半听不懂的方言,又满意的拿指头戳着掌心带着她的孙儿换个靠近的位置去看。
我们的初识。
桃花庵,桃林深处,只偶尔见跳水的村民过路,或来庵里躲雨或同唐同我这个新住客饮上一碗酒再挑着担走远,清净,到傩戏祭祀时是每一年从不缺席的,我怀着和村民们一样的心情,一年年融入这里,同唐,也同附近的村庄度过各个时节……
冬来,农闲,寒冷侵袭前,去避除寒病和冻死鬼,打谷场清扫出来空地,雪堆也被堆砌成俏皮的造型,是身强体壮的人来求个平安康健,留老人孩子家中取暖烤火,也是冬日为数不多的活动,带着神面的人说我病鬼缠身,缠身。
桃花庵逢雨漏水,逢风漏洞,寻来茅草黏土修缮,得过一个安冬,打谷场的寒风夹杂着虚弱的烟火气吹在脸上,和那桃花庵,多像啊。小孙儿已经长大是来为家中长辈祈福但,那脸壳最终强硬的塞进我手中。
是红脸,还是桃面?
唐还在桃花庵等着,来路上,积雪的枯枝挡在胸前,被推干净白雪湿了胸前薄衣,不察觉,被脸壳原本的主人推进中心。透着刺目白光的眼孔在神面上游移,视线是笔直的,找不到安放点,我是怎么穿过枯林来的。
桃花庵漏风漏雪已不是一两日了,是为了什么才屡屡拖延着修缮,是什么偷喝了笔墨酒液,又是什么,唤我来这傩戏来的。
旋转的,两个圆孔里的视野在一片冷白里找到聚焦两个声音混在一起我看那神面唱着跳着靠过来,扶起我臂膀,念念有词。
:“杜使君,你该走了。”
:孩子呀,你的魂儿可莫要被带离了啊!
祛晦除病的傩戏,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