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寂静与期待中,一点一滴流逝,很快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真波指尖的翠绿光芒,缓缓收敛,最终完全消失。
他放下手,脸色微微发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消耗极大。
而悬浮在法阵中的青铜灯,灯芯处的白光,已从最初微弱的一点,壮大到了拳头大小。
白光缓缓流转,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一个挽着道髻、身着宽大道袍的中年女子虚影。
面容虽仍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大致轮廓,但一股微弱却稳定的魂力波动,正从中散发出来。
虚影轻轻摇曳,仿佛刚刚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带着茫然。
片刻后,一个极其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女子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那虚影中传了出来,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柔儿……鹤儿……灵儿……是……是你们吗?”
声音入耳,柔儿浑身剧震,再也抑制不住,踉跄着扑到法阵边缘,又怕冲撞了阵法,在边缘硬生生止住脚步。
她望着那模糊的虚影,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
“师父,是我……我是柔儿,是柔儿啊!”
“咕咕咕咕……”
灵鹤千灵也冲了过来,焦急地扑腾着翅膀,伸长脖颈,想要用喙去触碰那虚影,又怕伤到她,急得原地打转,只能发出急促的鸣叫。
真波看着那虚影,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还是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虚影躬身一礼,硬着头皮,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应道:
“师父,弟子……鹤儿在此。”
他对这个称呼十分不感冒。
明明是个人,却被师父当年随口按了个“千鹤”的道号,而真正的灵鹤,反倒叫“灵儿”。
师父这起名的随意程度,跟波风水门有的一比。
“好……好……你们都长大了……为师……很欣慰……”
灵鹤仙姑的虚影,缓缓扫过面前的柔儿、真波,又看了看焦急的灵鹤,虚弱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和如释重负的轻松。
莫离和凌仙儿此时也走上前来,对着虚影恭敬行礼。
“晚辈莫离(凌仙儿),见过观主!”两人齐声道。
真波连忙补充了一句,解释道:“师父,这两位如今算是……我灵鹤观的护法。”
两女认师姐柔儿为主,说是“护法”,一点也不违和。
灵鹤仙姑的虚影轻轻颔首,声音越发微弱:“有劳……二位道友……照拂我这两个……不省心的徒儿了……”
“观主言重了,应是仙儿姐妹俩感谢灵鹤观的收留之恩才对!”凌仙儿连忙道。
又简单交谈了几句,灵鹤仙姑的虚影明显晃动起来,气息也重新开始不稳。
残魂初聚,神智清醒已是勉强,难以长久维持。
“师父,您先好生休息,稳固魂体要紧。其他事,日后再说。”
真波见状,同时手中法诀一变,在青铜灯周围又布下一层隔音静心的禁制,将外界的一切声响、波动都隔绝开来。
灵鹤仙姑的虚影微微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力不从心,缓缓沉入青铜灯芯的白光之中,不再有动静传出。
大厅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法阵运转的微弱嗡鸣,以及灵鹤灯芯那稳定了许多的白色光晕。
柔儿望着禁制内的青铜灯,许久后才转过身,对着真波,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师弟……谢谢你……谢谢你救回了师父……”柔儿声音依旧哽咽,但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真波扶起她,摇了摇头,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凝重。
“师姐,你先别急着谢我。我只是暂时稳住了师父魂魄溃散的趋势,离‘救回来’还差得远。甚至可以说,这只是将消散的时间,往后推迟了一些而已。”
柔儿脸上的欣喜瞬间冻结:“师弟……你,你此话何意?”
真波走到一旁,示意柔儿坐下,自己也寻了个位置。
凌仙儿和莫离也静静立于一旁,神色关切。
“师父当年自爆元婴,本就只余这一缕残魂,脆弱不堪。之后又被那魔头抽出,置于邪器之中,以魂火灼烧,充当那‘天灯’灯芯。
这般折磨下来,这缕残魂早已是风中残烛,魂力本源近乎枯竭,记忆、灵识也破碎不堪。
按常理,这缕残魂一旦离开那邪器祭坛的特定环境,暴露在正常天地中,不出半刻钟,便会彻底消散,归于天地。我能以神通勉强将其聚拢、温养,使其暂时不散,已是极限。”
“一滴血可塑身,一缕魂能聚魂!”
神通虽强,亦需施术者有足够的修为支撑。若真波施救的目标是个凡人,或是炼气修士,以他堪比此界化神的修为,或许真能做到“起死回生”。
但偏偏,灵鹤仙姑是元婴修士,只比真波自身低了一个境界。
元婴之魂,与修士性命交修,本质稳固,记忆烙印深刻。想要重塑这般境界的残魂,所需耗费的魂力本源、远超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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