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波一步踏进深黑色漩涡,一股巨大的挤压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他的身体碾碎成粉末。
但这股力量落在“正立无影”状态下的躯体上,却如同泥牛入海,浑不着力,连他的衣角都没能掀起半分。
“这家伙果然在算计我!”
真波心思刚起,眼前景象忽变,那股挤压之力也随之消去。
背后的深黑色漩涡缓缓闭合,如同一个巨大的眼睛慢慢阖上,最终消失不见。
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脚下是一座白玉雕成的平台,宽阔平整,光滑如镜,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一块巨大的玉石被削平了顶端。
平台的位置极高,似乎处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巅之上,四周黑雾缭绕,如纱如幔,在脚下翻涌流动。
抬眼望去,面前矗立着一座巨大嶙峋的白玉山峰。
山峰奇峻陡峭,悬崖遍布如刀削斧劈,峰如尖戟直刺苍穹,仿佛要将天幕捅出一个窟窿。
怪石嶙峋,形态各异,有的如狰狞的鬼脸,龇牙咧嘴;
有的如蹲伏的猛兽,蓄势待发;有的如扭曲的人形,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整座山峰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光,既瑰丽又诡异,美得令人心悸,又诡得让人胆寒。
虽看似白玉,但真波的目光何等锐利,一眼便看出“白玉”全都是白骨所化。
温润的光泽之下,隐约可见骨质的纹理和细密的孔隙,那是无数骸骨经过漫长岁月的沉淀和压缩,才形成的独特质感。
真波心头微微一沉。
在魂界这些日子,已经了解到魂界魂体的成长规律。
魂体本无骨架,但随着修为精深,体内会渐渐生出和人体一样的骨骼。修为越是高深,与人类形象就越接近。
普通游魂、阴灵、凝煞两个境界的修士多为凶神恶煞的形象,青面獠牙,奇形怪状,看一眼就让人觉得不是什么善类;
到了元魄境,便可凭魂力变化维持人体形象,再无半分妖魔之相,看上去与普通人无异;
而到了冥胎境,则会自然化形成人,无须魂力维持,与活人一般无二,甚至连体温和心跳都一模一样。
而骨骼的产生,至少也要凝煞境修士体内才会有。
也就是说,每一块骨头背后,都代表着一位至少凝煞境的魂修。
如此巨大的白骨山,蔓延数千里,高有千仞万丈,这得多少魂修的骨头才能铸成?
真波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看向面前不远处正静静等候自己的白骨将军,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心底的警戒又悄然提升了一成。
这位看起来娇滴滴的美人,手上沾的血腥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那白骨山上的每一块骨头,都是她力量的见证,也是她冷酷的证明。
“厉道友似乎在害怕?”
白骨将军的话声悠悠响起,却不再是之前那副自带回音的威严腔调,而是换成了轻柔婉转的娇滴滴声音,带着一丝揶揄和玩味。
随着话音落下,体表光芒流转,那副白玉般的白骨盔甲如同冰雪消融般隐去,露出了清丽绝俗的美貌形象。
真波呵呵一笑,面上不动声色:“厉某从未见过此等雄奇瑰丽的玉山,有些震撼罢了。看来回到白骨道友你自己的地盘,道友的气质更加出尘脱俗了呢!”
“厉道友神通惊人不说,这张嘴也挺甜得很呐!”
白骨将军眼波盈盈地瞟了真波一眼,那一眼风情万种,媚态横生,眼波流转间仿佛有钩子,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与之前那霸烈狂傲、冰冷高贵的气质截然不同,仿佛换了个人一般,从一个杀伐果断的女将军变成了一个风情万种的俏佳人。
真波心里咯噔一下,后背微微发凉。
这家伙是要闹哪样?
真刀真枪的大干一场,他倒是不怕的。
拥有足够的底牌和手段,就算是面对一方鬼王,真波也有信心周旋到底,甚至战而胜之。
但如果对方搞些暧昧的软刀子,他就有点招架不住了。
他两世的人生加起来,在对付女人这方面都没什么经验啊!
“这个……白骨道友的养魂泉不知道在哪里呢?”
真波只能岔开话题,目光从那张笑靥如花的脸上移开,投向那座巍峨的白骨山。
“叫我清漪!”
白骨将军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清漪?”真波一怔,转过头来看向她,眼中带着疑惑。
“我记不得自己原来叫什么了,清漪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
白骨将军淡淡说道,语气陡然转冷,“白骨将军只是我的道号而已。还有,来到我的地盘,就得按照我的规矩来!”
“行吧,清漪道友!”
真波不知道面前这个家伙到底抽了哪门子的疯,一会儿热情似火,一会儿冷若冰霜,翻脸比翻书还快。
还真是“女人心,海底针”,不可琢磨。
为了修复师尊灵鹤仙姑的残魂,只得暂时屈让一下。
这一次,清漪没再闹什么幺蛾子,伸出纤纤素手,五指修长如葱白,朝着面前巍峨的白骨玉山虚空一划。
面前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泛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涟漪中心,一座精美的白玉宫殿轮廓渐渐显现,由虚转实。
两扇高达十余丈的白玉大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朝两边打开。
从白玉大门中,分列出两队宫娥,步伐整齐地走了出来。
她们手持如意、香炉、团扇、锦绫等物事,个个容貌俏丽,云鬓高叠,水袖流苏,长裙拽地,行走间环佩叮当,仪态端庄。
走到门外两侧站定后,齐齐躬身行礼,口称:“恭迎姑娘!”
真波微微挑眉,心中有些奇怪。
这些宫娥为何不称呼“将军”,而是称呼“姑娘”?
但他还没来得及多想,耳边便响起了清漪的声音:“厉道友,数万年来,你还是第一个踏入这座白玉宫的男修,请!”
清漪长袖一甩,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真波入内。
真波朝她点了点头,也不推辞,抬步朝宫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