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阴城城主府灯火通明。
大殿内,丝竹声声,推杯换盏、猜拳行令声喧嚣闹耳,气氛越来越热烈。
长长的案几上摆满了魂界特有的各色珍馐美味,醇厚的酒香弥漫在整个大殿中。
现今,顾靖玄全面接收了长孙、樊家的残余供奉,实力大增。
光是冥胎境供奉就有了二十六位,元魄、凝煞、阴灵境精英无数。
这股力量,别说在丰阴城,就是在整个白骨魂域,也算得上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了。
庆功宴上,不但所有供奉参与,就连顾家长老,顾长空等顾府嫡子嫡女也在场。
众修围坐在案几旁,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一派热闹景象。
酒酣耳热之际,顾靖玄突然放下酒杯,右手一扬。
丝竹声顿时消去,所有供奉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疑惑地朝首位的顾靖玄看来。
顾靖玄站起身,环视一圈,缓缓开口:“诸位,现今我顾家势力已达鼎盛,全赖各位供奉之功!然,老夫思来想去,樊冲之之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顿了顿,目光变得犀利起来:“他临死前曾言,尔等现在既然能背叛他,往后也就能背叛老夫。话虽糙,但理不糙。因此老夫不得不违背信义,重新请出‘血契魂卷’……”
话落,一队青面獠牙的阴灵境扈从端着玉盘走进大殿。
每个玉盘里均盛放着一个尺许长的卷轴,萦绕着红黑相间的气息,散发出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力量。
“血契魂卷?竟然是此物!”
“城主是要我等滴血认主,神魂封禁吗?”
在场的供奉扈从们一个个酒醒了大半,如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卷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血契魂卷,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旦签下此卷,就等于将自己的神魂交给了对方,生死皆在对方一念之间。
顾靖玄的话还在继续,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老夫也不勉强各位一定要签下这份血契魂卷。但签下这份血契魂卷的修士,俸禄及修炼资源在原来的基础上提升三倍!”
“三倍资源”这几个字眼一出,低低的惊呼与议论声再度响了起来。
有的心动,有的犹豫,也有的愤怒。
三倍资源,在场那么多修士,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由此可见,顾靖玄是铁了心要用血契魂卷来约束所有魂修。
但也有冷静之辈看出了其中的陷阱。
这三倍资源换取的,可是他们的自由和小命。
从此以后,他们就得以顾府马首是瞻,再无背叛的可能。
一旦签下,就等于把自己卖给了顾家,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其实,从今日樊府一战可以看出,没有血契魂卷的约束,高阶供奉就是墙头草,说反就反。
顾靖玄可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怎么可能会容忍以后这样的事再度发生?
“血契魂卷”由来已久,在三千多年前,其他魂域就发生了一起震惊魂界八域的大事件。
超过一半的城池高阶魂修在某位野心之辈的撺掇下,靠着血契魂卷约束了上千名冥胎境修士,想要反抗当地魂域的鬼王。
虽然后面被镇压下来,但也让魂界八域的鬼王看见了血契魂卷的可怕约束之力。
于是,一些鬼王下令废除使用“血契魂卷”,让麾下的高阶供奉少了一份约束,多了自由选择的权利。
得益于此,丰阴城这里才形成了顾、樊、花,与城主府长孙家,四大家族共治丰阴城的局面。
而今日顾靖玄敢重启血契魂卷,自然是获得了白骨将军清漪的首肯。
否则再给顾靖玄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擅自请出血契魂卷这东西。
至于白骨将军为何会同意,那就不是顾靖玄所能猜透的了。
大殿内,气氛凝重而压抑。
供奉们面面相觑,没有人率先表态。
他们都知道,这一步一旦迈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
同一时刻,丰阴城东门。
昏暗的天幕下,一列车队正经过检查,缓缓驶进城门洞。
车轮碾过黑色路面,发出辘辘的声响。
其中一辆车驾旁,一个服饰普通、头发灰白的老者默默地跟随着商队的步伐。
老者低着头,佝偻着背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仆,毫不起眼。
快要进入城门洞时,老者突然回头,望向城内那片曾经辉煌一时的区域。
那里,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那是樊府的旧址。
曾经,那里楼阁林立,庭院深深,仆从如云,宾客盈门。
可如今,一切都化为乌有,只剩下满目疮痍。
老者的拳头不由捏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喀喀声响,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随后,他又望向了城主府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隐隐传来,与那片废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者深吸一口气,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
“从今后,只有我林天爻。顾靖玄,林虽一户,亡顾必林!等着吧!”
说完,毅然转身,重新跟上商队的步伐。
车轱辘辘,将丰阴城的轮廓渐渐甩在身后,驶向不知名的远方。
如果此时有人听见老者自报的名字,就会发现,“林天爻”三个字,组合起来正是一个“樊”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