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向西边跑去,陈勇缓缓走去,走到一棵粗大的老杨柳树下,阴郁地站着,脚下落满了黄叶,深秋的风毕竟带着几分寒意,使他不由得打了几个冷噤。
忽然,一只黝黑的野鸭子从河沟里的芦苇丛中飞出,陈勇的心如杂草般难缠。“滚!”又从地上拾了几块土疙瘩向芦苇丛扔去。又挺了挺他那瘦瘪的胸脯,手臂使劲一掷。将手中的眼镜向野鸭子扔去,砰的一声溅起了一朵小水花,可鸭子早已飞得无影无踪了。片刻,他又跳进了沟岸边,使劲折断了几根芦苇,随手拿起一根芦苇。挑起了眼镜,走上桥,一脚踏碎眠镜。
河沟中的两支荷花如死人摇摇欲坠,一切事物在他眼前一片灰暗,使得头脑一片麻木空虚。他心头有“隐痛的种子”在肆意生长似的,像一头农夫家发疯的轱牛般,嘶吼一声,就用脚使劲踹踢着柳树叫骂
他所骂的是这个卑鄙无耻的老唐。
那是两三年前某日的一个夜晚,月明星稀,夜阑人静时,陈勇和老唐在这棵杨柳树下窃窃私语着。
陈勇说:“东西准备好了吗?”
见老唐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黑色塑料袋子,袋子里面装的是黑火药。又说:“
东西在这儿?你的钱呢?”
“别急,我先看下货。陈勇用食指轻轻沾了点火药,靠近鼻子嗅了嗅,说:
“嗯,不错,是好货!”
陈勇边说边从左裤兜里掏出了三张百元大钞,递给了老唐。
“等等不对啊,事先说好的,还有五十元辛苦费呢,怎么这才三百元?”
“哼,辛苦费!你这么晚才来,害得我在这等了半天,给你三百元算是便宜你了,别不识好歹!”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这一看就是陈勇想赖账,瞎编的理由,老唐气得原地跺脚,大骂着
老唐愤怒了!
第二天,老唐走进派出所大院子中大喊着:“二舅——二舅!”见二舅没有回应,便拦住了刚在厕所里蹲了半小时的记录室室长——程有才。
程有才是刚从县里调剂过来,不认识老唐,也不知道老唐是公安局局长董大强的外甥。便道:“哪来的滚哪去,舅?你什么舅?你哪来的舅?这里没有你二舅,这里是公安局,是你能随便进来的吗?”
“哟,新来的吧!不认识我啊?那你听好了,我是这公安局局长董大强的亲外甥,听懂了吗?”这局里的人可都认识我。一位局员走过来告诉程有才,程有才一听,连忙招呼请进了办公室。
“您请坐,”程有才一边用手绢擦着他刚在厕所的水龙头下反复洗过的手,一边说:“唐兄喝什么茶?”
“随便来点吧!我还有事要找我舅说!”程有才听了连忙从柜中拿出一罐未拆封的龙井茶叶,柜子不大却塞满了茶叶和各种香烟,他又拿出了一包中华。先是泡了一壶龙井,又给老唐递了根香烟。
“您喝,唐兄!这可是上好的龙井,董局长从县里带来的。”
“那个董局长去县里开会了,不知唐兄有什么要事,向我说,我过后一定仔细转述给董局长。”
老唐放下茶杯,一口气道出了与陈勇的事情,说完还不忘补一句:一定要抓了他,让二舅给我出口气。
程有才拍了拍胸膛说道:“你放心,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
老唐喝完半杯茶,又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感觉背后有些发凉,打了三个冷噤后,起身要离开办公室,回家去。程有才又前去递了根烟,向兜里塞了包中华烟。
走出那高大的院门时,老唐回头看了看院中办公楼,觉得自己的权力很大。老唐回到村子时,经过村口听村子疯子麻三道:“陈勇打鸟,陈勇打鸟”
“哼,看你能打几天?”老唐一脸阴笑说着。
黄昏下,在村子最东边的山林中,陈勇右肩挎着把老式火药枪牛皮带上,系着个布袋,袋中装着是火药。陈勇找了片离村子最远且野鸡最多的地。
一个黄昏,陈勇就打了三四只野鸡,和一只猫头鹰。
二日清早,太阳还未出头,陈勇就骑着自行车带着野货去了镇上,进了一个隐秘的巷子,巷子乌漆麻黑的,又窄又深,还发出阵阵腥臭味。陈勇忍着腥臭味打着手电筒摸索了半天,找到了交易点,老板称了称,又快速从钱包中掏出了钱,陈勇眼珠子静直盯着钞票,接过钱后,快速塞进兜中,立马起身回去。
“唉,好嘞,谢谢老板!”接过钱后,快速塞进兜中,立马起身回去。
陈勇返回了家,一路上陈勇脸颊像的开花似的,中极了彩票似的,又唱又动,摇扭着腰和臀。
进村口时,太阳已升半高,村口疯子麻三叫到:“抓陈勇,抓陈勇”
“去去去,滚一边去乱叫什么呢?滚蛋!”大骂着麻三。
说起麻三这人也怪可怜,十七岁那年死了爹娘,后被二婶收养,十九岁那年,被老唐妹妹冤枉偷看她洗澡,被老唐带人暴打。打那以后麻三精神就不正常了起来,整天在村子中边闲逛边流着哈喇子乱跑乱笑,时间长,蓬头垢面,衣衫烂领。二婶也就没再怎么管,随他游荡。
陈勇刚到家门口时就见辆警车停在自家门口杨柳树下,邻居老王见了陈勇,大声道:“唉!陈勇回来了,警察同志
陈勇眼睛惶恐,几名警员走到陈勇面前。出示了证件后,说到我们接到匿名举报。你涉嫌非法使用火药枪,麻烦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一下。
警察给陈勇戴上了手铐,这卖野货得来的钱还未捂热乎就跟进了局里。上车前,陈勇看见老唐在他家门口杨柳树后,偷笑着嘴中好像在讲到:“活该有你好受的!”那一刻,陈勇明白了一切,眼珠子里透出了仇恨。
审讯室里,黄色的灯光照射下,陈勇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往肚子里咽,在心里说:
“刀割的老唐,你好贱,好一个贱杂种,我要剥了你的画皮!”
陈勇愤愤的在心里骂着他,在审讯室中便把他的丑行端了出来,他也把老唐的烂心烂肺烂肠子抖了出来,可事后都被董大强摆平了。
法院终判了陈勇两年有期徒刑,并罚款八千元。
两年后,陈勇出了狱,他下了决心,要去告老唐,坚决的告他,可告的诉状书都被无缘的驳回了。后来又听说老唐被他二舅安排在镇里面的自然局里工作,又在县城里买起了房子。陈勇听了后气的心如刀割气,浑身发红。
秋高夜爽,野鸭子不停的嘶叫,秋风吹的月亮发亮发冷。陈勇坐在柳树下,嘴里叼着烟,手正磨着一把刃刀。地上的烟头越来越多,手里的刀越磨越亮,抽完最后一根烟后,起身,月光照射在刀面上,月光反射在树干上,不比太阳光弱。那晚,老唐家里发出哑巴野猪般吼叫,窗纸上溅满了红,清晨,一个妇人晕阙在村口的柳树边,是老唐吓晕的。
没错,那老唐被铁丝倒吊在那柳树上,铁丝圈勒紧脖颈,脸部肌肉向下收缩,而喉咙里的舌根拼命伸出嘴巴,眼眶撑得很开,圆凸的眼球无神地盯着地面,或者更深的地方,还有那胸口,脖子仍在滴滴流血,地上的黄土变成了红土。
消息传入村中后,没有亲属来认领,后是董大强派灵车拉走了老唐。
某日下午,人们又发现陈勇也吊死在那个柳树下,与老唐不同的是,他是绳子卡在脖子上吊死在那里。过了两日,都没有人来认领。
一天下午,一个中年汉子来到了杨柳树下,用破棉絮包了陈勇的尸首,扛到南桥地头葬了,那汉子神情楚楚,呆呆的,痴痴的,头发脏乱,这就是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