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传教士至(1 / 1)

大明岁时记 大盗阔斧 1822 字 1个月前

宣德门的晨光刚漫过护城河,沈敬之就被一阵陌生的马蹄声惊醒。他披衣推窗,见府前石桥上停着辆双轮马车,车厢包着铁皮,车轮碾过结霜的石板,发出“咯吱”的怪响。车旁立着个高鼻深目的异邦人,黑袍上绣着银线十字,正仰头打量沈府门楣上的“耕读传家”匾额,蓝眼睛里满是好奇。

“老爷,是礼部的人领着来的,说是什么‘泰西远客’。”管家沈忠搓着冻红的手,哈着白气道,“还带了个会说汉话的通事,说要见您。”

沈敬之整了整衣襟下楼时,那异邦人已被让进花厅。他起身行礼,动作略显僵硬,黑袍下摆扫过紫檀木椅,带起一股淡淡的乳香。“在下利玛窦,自泰西而来,久闻沈先生学识渊博,特来拜访。”声音生硬却清晰,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通事在旁捧着个羊皮卷,不时帮他纠正发音。

沈敬之示意上茶,目光落在利玛窦胸前的银十字架上:“泰西距此万里之遥,先生远涉重洋,不知有何见教?”

利玛窦从随身的皮箱里取出个黄铜仪器,底座镶着齿轮,镜面能反射出窗外的晨光。“此乃‘地球仪’,沈先生请看。”他转动仪器,指尖点着一块凸起的陆地,“这里是大明,这里是我的祖国,原来天下并非方的,而是圆的。”

沈敬之端茶的手顿了顿。自幼读的《天工开物》里说“天圆地方”,此刻却见这铜球上,大明不过是东方一隅,周围还圈着许多从未听过的国名。他想起去年出使朝鲜的友人信中提过,海东有“红毛夷”驾巨船往来,原来竟是真的。

“先生带这器物来,是想证明什么?”沈敬之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利玛窦从黑袍里掏出本线装书,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天主实义”四字,字迹稚拙却工整。“在下信奉天主,愿将救世之道传于东方。”他翻开书页,指着其中一幅插画——画中男子钉在十字木上,鲜血淋漓,眼神却悲悯,“这是耶稣,为救世人而死,他的教义,讲爱人如己。”

通事在旁补充:“利先生一路经印度、暹罗而来,船上遇过风暴,被海盗追过,还在广东住了三年学汉话,就是为了把这些学问带来。”

沈敬之接过那本书,纸页是西洋造的,比宣纸更厚实,油墨味混着刚才的乳香,很是奇特。他翻到其中一页,见上面用朱笔批着“与孔孟‘仁者爱人’似有相通”,不禁失笑:“先生倒是下了功夫。只是我大明百姓,信奉的是天地君亲师,怕是难容这‘天主’。”

利玛窦却不恼,又取出个沙漏,倒转过来,细沙簌簌落下:“沈先生可知,这沙漏计时,与漏刻分毫不差?泰西之学,不仅有信仰,更有格物致知之术。比如测算日食、铸造火炮,或许能为大明效力。”

正说着,沈知言抱着个布偶跑进来,见了利玛窦的蓝眼睛,吓得往沈敬之身后躲,却又忍不住探出头看那地球仪。利玛窦眼睛一亮,从皮箱里摸出块玻璃镜递过去:“小公子请看,这能照见影子。”

沈知言接过镜子,见里面映出个歪头的自己,顿时笑出声。利玛窦趁机道:“这玻璃,泰西能造得比水晶还透亮。若沈先生愿相助,在下可将造镜之法献上。”

沈敬之看着儿子举着玻璃镜在厅里转圈,忽然想起上月军器监的朋友抱怨,火炮准头总差几分,或许这异邦人的“格物之术”,真能派上用场。他沉吟片刻,对利玛窦道:“先生若愿留下,可暂住寒舍西厢房。只是教义之事,不必急于推广,先让我瞧瞧这‘地球’,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利玛窦喜出望外,忙起身鞠躬,黑袍扫倒了椅旁的铜炉,火星溅在青砖上,像极了他眼里跳动的光。“多谢沈先生!在下定会证明,泰西之学,并非异端。”

傍晚时,沈敬之在书房整理利玛窦带来的书稿,见其中夹着张航海图,上面用红笔标着航线,从里斯本到澳门,密密麻麻写满了经纬度。窗外,沈知言正缠着利玛窦教他说“泰西话”,稚嫩的童声混着生硬的发音,在落雪的庭院里格外清亮。

沈敬之忽然觉得,这扇开在沈府的窗,或许不仅照进了西洋的器物与教义,更照见了一个比“天圆地方”更广阔的天下。而那个举着玻璃镜的孩子,和那个捧着十字架的异邦人,或许正站在一个新时代的门槛上,懵懂地望着彼此。

利玛窦住进西厢房的第三日,沈府的清晨便多了些新奇的声响。他总在天未亮时就起身,用黄铜烛台点燃鲸油灯——那灯芯浸过鲸脂,燃起来没有黑烟,照得满室透亮,却让习惯了油灯的仆役们啧啧称奇。沈敬之隔着窗纸听见他低声诵读,音节顿挫古怪,倒像寺院里的梵音,只是少了些禅意,多了些执拗。

“老爷,这泰西人竟用银刀银叉吃饭,”沈忠端来早膳时,脸上还带着惊奇,“昨儿厨房给他备了清蒸鲈鱼,他竟把鱼皮完整剥下来,说要研究鱼鳞的纹路,还说能算出鱼在水里游了多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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