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天文兴趣(1 / 1)

大明岁时记 大盗阔斧 1812 字 1个月前

沈府后院的观星台比别处高出三尺,青石栏杆上还留着去年中秋赏月时的酒渍。此刻利玛窦正忙着架设他带来的黄铜望远镜,镜筒长近五尺,黄铜镜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三个支点深深扎进土里才稳住。

“这‘千里镜’能把月亮拉到眼前。”利玛窦调试着焦距,鼻尖冻得通红却浑然不觉,“去年在广东,我曾用它看过木星,竟见着四颗小星绕着它转——就像咱们的大明,众星捧月一般。”

沈敬之抱着手炉站在一旁,看着他趴在镜筒后挪来挪去,忽然想起幼时读《史记·天官书》,说“木星岁行一次,故名岁星”,原来这岁星周围,真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爹!利先生说能看见月亮上的山!”沈知言拽着沈敬之的袖子往望远镜跑,棉袍下摆扫过栏杆上的薄雪,扬起一片细白的雪雾。他刚把眼睛凑上去,就发出一声惊呼,“哇——月亮上全是坑坑洼洼的石头!根本不是嫦娥住的广寒宫!”

沈知微也踮着脚要凑趣,被沈敬之抱起来架在肩头。小姑娘刚坐稳就拍手:“像祖父砚台的砚池!坑坑洼洼的,还有黑影在动呢!”

“那是云影掠过月面。”利玛窦解释着,忽然对沈敬之说,“沈先生要不要看看?今晚木星正好在东南方,能看清它的四颗卫星。”

沈敬之犹豫片刻,还是俯身在镜筒上。起初只看见片模糊的光晕,利玛窦在旁微调镜筒,光晕骤然清晰——一颗莹白的亮星居中,周围四颗小星星果然绕着它缓缓转动,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这便是天道运行的规矩么?”沈敬之喃喃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刻纹,那是他年轻时刻的北斗七星,此刻忽然觉得,这星图刻得未免太浅了。

利玛窦从行囊里取出本牛皮册子,翻开里面画满了星图,每个星点旁都标着歪歪扭扭的汉字:“这是西洋的星表,按亮度分了等级。您看这颗天狼星,标着‘-1等’,是夜空里最亮的星——咱们的‘天狼’,在西洋叫‘大犬座α星’呢。”

“还有这般讲究?”沈敬之接过册子,见其中一页画着个倾斜的圆圈,里面填着许多小人,“这是什么?”

“黄道十二宫,就像咱们的二十八宿。”利玛窦指着其中一个举着弓箭的小人,“这是射手座,对应咱们的箕宿、斗宿,都是管收成的星官。”

沈知言凑过来看得入迷,忽然指着“双子座”问:“这两个小人,是不是像我和妹妹?”沈知微立刻点头:“我要当那个举星星的!”

沈敬之看着儿女围着星图争执,又望向镜筒里缓缓转动的木星卫星,忽然对利玛窦道:“明日让木工做个木架,把这千里镜固定在观星台上如何?往后夜里没事,倒能常看看这天外天。”

利玛窦眼睛一亮:“沈先生肯留着它?我还担心您觉得这是奇技淫巧呢!”

“能看透天上的道理,怎么算淫巧?”沈敬之望着满天星斗,忽然想起年轻时在国子监学的“天人感应”,此刻倒觉得,与其空谈感应,不如实实在在看看这天体如何运行——就像地上的路,总得亲眼见了,才知该往哪走。

夜风卷着雪沫子掠过观星台,望远镜的镜筒上很快落了层白霜。沈知言还在缠着利玛窦问“火星为什么是红的”,沈知微已经趴在父亲肩头打盹,小手里还攥着半块画着星图的糖饼。沈敬之接过利玛窦递来的毡毯裹住女儿,自己则再次俯向望远镜——木星的卫星还在转,像极了这人间,总有些看不见的力,牵引着万物往前去。

乳母抱着沈知远登上观星台时,沈敬之正对着星图与利玛窦讨论“黄道与赤道的夹角”。小家伙裹在厚厚的棉袍里,只露出颗圆滚滚的脑袋,被台上的热闹吸引,小眼睛在人群里转来转去,最后定格在那架黄铜望远镜上,伸出小手就要抓。

“这小家伙也来凑趣。”沈敬之接过沈知远,让他趴在自己肩头,正好能看见望远镜的镜筒。利玛窦见状,取来块擦镜布,小心翼翼擦掉镜筒上的白霜:“让小公子也瞧瞧?或许他是第一个从西洋镜里看月亮的娃娃。”

沈知远太小,还够不着镜筒,沈敬之便让乳母抱着他,自己扶着望远镜微微倾斜。小家伙的鼻尖几乎贴在冰冷的黄铜上,起初还皱着眉,忽然看见镜筒里那片坑坑洼洼的月面,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嘴巴“咿呀”着,像是在跟月亮打招呼。

“他看见了,他看见了!”沈知言在旁拍手,“弟弟肯定在想,这月亮怎么不像画里的银盘子!”

沈知远似是听懂了,小手在乳母怀里扑腾,非要再看一眼。利玛窦便调整焦距,让月面的纹路更清晰些:“你看那片暗斑,西洋人叫‘静海’,其实是片平坦的洼地,就像咱们苏州的湖荡,只是没有水。”

沈敬之望着儿子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妻子怀孕时,曾梦见自己抱着个孩子在星空下行走,那时解梦的说“此子与天有缘”。此刻见沈知远盯着月面不肯挪眼,倒觉得那梦或许真有几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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