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捐产赎身(1 / 1)

捐产赎身

沈砚敏攥着染血的账本,跟着苏婉钻进巷尾的茶寮时,指尖还在发颤。茶寮老板是于谦的旧部,见她们进来,立刻掀了柜台后的暗门:“快进去,石亨的人已经封了街口。”暗门合拢的刹那,外头传来马蹄踏过青砖的钝响,像有人拿锤子敲在心上。

暗室里点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着沈砚秋胳膊上的伤口,血珠正顺着纱布往下渗。她没顾上疼,先把账本塞进陶瓮藏好,才抬头看向苏婉。油灯的火苗在她瞳仁里一跳一跳,像只困兽在铁笼里来回踱步:“我哥……宣府那边,得赶紧想办法。石亨这条老狗既翻了脸,绝不会给我哥留活路。”

苏婉正用烈酒给她清洗伤口,酒液浇上去时嘶嘶冒着白沫,沈砚敏咬着嘴唇没出声,额角的青筋却突突直跳。苏婉闻言动作一顿,纱布在指尖绞了绞:“石亨刚才在府里说‘按军法处置’,宣府千户是他的人,怕是等不到咱们递账本,就会动手。”她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拆开三层油纸,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地契,“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宅子,在西城根,三进三出带后花园,能值五百两,先拿去打点宣府的驿丞,让他想法子拖延几日。”

沈砚敏按住她的手,眼圈泛红:“我不能要你的东西……我哥说过,咱们不能欠人情。”她想起哥哥教她写字那日,说“敏”字要写得快而不浮,做人也是,欠了人的情,就像笔画多了钩子,迟早要绊倒自己。

“现在不是讲人情的时候。”苏婉把地契塞进她手里,掌心贴着掌心,暖得发烫,“你哥当年在边关救过我父亲,大雪天把最后一件皮袄裹在我父亲身上,自己冻得咳了半个月的血。这份情,我早该还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茶寮老板道,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张叔,您能联系上顺天府的李推官吗?他是于大人的门生,于大人虽已故去,可他在世时教过的那些道理,李推官还记着。或许能帮忙暂押账本给刑部,只要账本到了刑部大堂,石亨再要动手,就得掂量掂量。”

张叔是个瘦高的老汉,颧骨上有一道陈年刀疤,闻言从灶台底下摸出个竹筒,里面是几枚火漆封好的蜡丸:“我这就叫人送去,顺天府酉时换防,赶在换防前递进去,最迟明日午时便有回信。”他说话时手上不停,把一枚蜡丸塞进空心的火筷子,递给后巷跑腿的小子,“记住,若有人问,就说给城南醋坊送新火钳。”

暗室的门忽然被轻叩三下,长一短二长——是约定的暗号。张叔贴着门板听了一瞬,才拉开一条缝。开门一看,竟是沈砚明的老部下赵武,甲胄上还沾着官道上的泥点子,发梢结着霜花,显是连夜奔袭回来的。他怀里揣着个灰布包袱,进来就急声道:“姑娘,沈指挥让我送东西来!他说若出事,就把这些交给您,旁的什么也别问,只管用。”

包袱打开,里面是几件成色极好的玉器——白玉蝉、青玉貔貅、一块鸡血石的闲章,底下压着一叠银票,数了数约莫三百两。最底下是本泛黄的账册,封皮上“永昌粮行”四个字已经模糊了。沈砚敏拿起账册翻开一看,瞬间红了眼——是父亲当年经营粮行的流水账,一笔笔记着军粮调拨的数目,其中几页用朱笔圈出,正是石亨早年挪用军粮的底细。原来哥哥早有准备,从父亲留下的旧物里翻出了这把刀,藏在身边许多年,就等着石亨露獠牙的那天。

“这些够吗?”她捏着银票,指尖抖得几乎攥不住。赵武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沉声道:“宣府驿丞姓庞,最是贪婪,没千两银子动不了他。沈指挥现下被关在驿馆后院,那庞驿丞每天拿鞭子柄敲栅栏,说要等京里的‘指示’。我看过他看沈指挥的眼神,跟屠户看待宰的羊羔似的,最多再撑五日,若京里没信儿,他就要动手了。”

苏婉忽然站起身,理了理裙上沾的灰:“我去趟我外祖父家。”她外祖父是致仕的礼部尚书周崇文,致仕后闭门谢客,只在后院莳花弄草,可老爷子在朝中耕耘四十载,虽不掌实权,门生故吏却遍布六部,“他家库房里有幅宋徽宗的《瑞鹤图》,当年石亨想强买,开价三千两外祖父都没肯,那是他晚年最珍爱的东西。现在拿去给他,换他一句话,总能压住宣府的事。”

“那是你外祖父的心头肉啊!”沈砚敏急得差点站起来,伤口扯动疼得她嘶了一声,“我去你那宅子看过,那幅画就挂在书房正对着书案的地方,老爷子每天亲自擦拭,连你碰一下都要念叨半日。你拿了它,老爷子怕是要……”她没说完,眼眶已经热了。

苏婉拢了拢衣襟,语气轻快却坚定,还带着点故作轻松的笑意:“外祖父常说,‘守着死物不如护着活人’,他会懂的。再说那画我从小看到大,每只鹤的羽毛都数过三遍了,早腻了。石亨既然稀罕,就让他捧去,他捧着画的时候,手就腾不出来拿刀了。”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经过张叔身边时停了一步:“张叔,若我天黑前没回来,您就带着沈姑娘去城外白云观,我外祖父在那里存了间静室,够躲半月的。”张叔点头,刀疤在灯下皱成一道深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