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今晨无事(1 / 1)

宫墙的阴影压得人喘不过气。苏婉攥着手里的密信——那是她今早从外祖父府上带出来的,写着石亨近日频繁召见兵部要员的消息,原本要送去沈府交给素心——此刻却成了烫手山芋。方才在御花园假山后,石亨的亲信拦住她,那人腰间佩刀的铁锈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声音压得阴恻恻的:苏少奶奶,石大人请您去偏殿喝杯茶,说有沈指挥的消息要告诉您呢。

身后是巡逻禁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婉余光扫过那几名侍卫的甲胄——是石亨麾下直管的京营兵,并非宫中常卫。她立刻明白,石亨今日是假借宫宴之名调了人手进来,若此刻呼救,且不说禁军是否听她调遣,一旦撕破脸被扣上冲撞大人的罪名,不仅自己脱不了身,还会连累沈砚明和素心。她掌心微微沁出汗意,指尖把密信捏得更紧了些,面上却沉住气,垂了眼帘。

带路吧。有劳大人引路,只是我身子不适,怕是喝不了浓茶,还请石大人海涵。她松开握紧的拳,指甲在掌心掐出几道红痕,脸上却挂着得体温顺的笑,跟着那人往偏殿走。经过假山转角时,她趁着侍卫不注意,将手中的密信悄悄塞进了一丛冬青的枝叶深处——那是她与素心约定的留信处,若有变故,素心差了人来寻便能看到。

偏殿里燃着浓烈的檀香,呛得人喉头发紧。石亨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个玉扳指,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来,肥硕的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苏少奶奶果然识时务。他特意把少奶奶三个字咬得重了些,眼神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才挥挥手让下人们退下。殿门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宫乐声,殿内只剩下檀香和一种让人不安的静。

沈砚明的信,你该看过了?石亨踱到她面前,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哦,我忘了,是送去给他的,你自然还没瞧见。不过无妨——里头说他要交出宣府的布防图换你平安,倒是个讲义气的兄长。

苏婉的心猛地一沉。沈砚明被软禁在府里,书房的地图早就被收走了,他手里根本没有布防图。石亨这是在用假消息探她的底,想看她慌不择路,好顺势逼出更多话来。她稳住气息,背在身后的手指掐了掐掌心,面上却淡淡道:石大人说笑了。我大哥被您的人看得严严实实,连出门买菜都要报备,哪里来的布防图?您若有兴致,不如去问问我大嫂,她比我知道得清楚。

石亨的笑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凶光。他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把那卷奏折从袖中掏出来,红封上的二字扎眼得很:很简单。替我把这份奏折递上去。就说沈砚明私通瓦剌,意图谋反,证据确凿。你替他递了这道折子,我便放你平安出宫,以后沈府的事,我再不插手。

苏婉的指尖冰凉——那奏折的封口盖着石亨的私印,一旦递到御前,沈砚明便再无退路。她定定看了那奏折一眼,忽然笑了,伸手去接,指尖却在触到纸卷的瞬间,猛地掀翻了案上的酒壶。烈酒泼了石亨一身,烫金官袍登时湿了一片,他怒吼着后退时,苏婉已抄起墙角那只沉甸甸的铜鹤香炉,用尽全身力气朝案上那卷奏折砸去。

一声巨响,香炉砸在桌面上,奏折被溅起的烈酒浸透,朱砂封口洇成模糊的一片。香炉滚落在地,火星溅到石亨的袍摆上,瞬间燃起小簇火苗。

来人啊!走水了!苏婉放声大喊,趁石亨手忙脚乱扑打袍摆的间隙,一把抓起被酒浸湿的奏折塞进袖中,转身冲向殿门。门外的侍卫被她的喊声惊动,刚伸手来拦,她已从发间拔下银簪,狠狠刺向那侍卫的手腕虎口——是沈砚明当年教她的,边关防身的招数,专攻穴位,疼得人松手。

侍卫吃痛缩手,她侧身挤过门缝,跌跌撞撞冲进御花园的风里。园中的假山、小径、花木在暮色里混成一片模糊的影子,她知道石亨很快就会派人追来,脚下却不敢停,只循着记忆往宫墙最偏僻的西北角跑。那里的宫墙比别处矮上半截,墙外是条僻静的巷子——是幼时父亲入宫赴宴,她和沈砚明在席间溜出去玩耍时无意间找到的地方,两个孩子趴在墙根底下数砖缝里的蚂蚁,却记下了这条旁人不知道的出路。

裙摆在奔跑中被矮枝勾住,她弯腰扯断布角,手心被粗糙的树皮蹭得火辣辣地疼。身后的火把光越来越近了,侍卫的吆喝声混着甲胄碰撞的金属响,像潮水般漫过来。她咬了咬牙,攀上墙边那棵老槐树的横枝——树干粗粝磨着掌心的破皮,每一下都钻心地疼,可她记得清清楚楚,这棵树从这面爬上去,墙那头正好有块凸出的石垛可以落脚。

翻出宫墙的那一刻,她重重摔在墙外的草丛里,额头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袖中那卷被酒浸透的奏折硌着她的肋骨,提醒她这东西还在,没被夺回去。

婉儿!

熟悉的声音穿透耳鸣传来。苏婉勉强睁开眼,暮色中一道青灰色的身影越跑越近,沈砚明弯下腰扶她时,指尖都在发颤——他穿着一身寻常短打的衣裳,压低了帽檐,显然是混在出宫的人群里一直在这条僻巷里等着她。当年他和苏婉发现这处矮墙时,曾趴在石垛上说以后若在宫里闯了祸,就从这儿翻出来,我在下面接着你,那时不过是孩童间的玩笑话,没想到竟有应验的一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