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暗中支持(1 / 1)

大明岁时记 大盗阔斧 1878 字 1个月前

南京守备府的夜漏敲过三响,李德全借着廊下灯笼的微光,将一个油布包塞进周忱手里。布包沉甸甸的,隔着粗麻布都能摸到棱角——是两本线装书,封皮被虫蛀得发脆,却透着股陈年的松香。

“周大人,这是陛下让老奴偷偷给您送来的。”李德全的声音压得像檐角的露水,生怕惊醒了值夜的侍卫,“陛下说,您在南京推行新政,怕是会遇上些‘老规矩’的阻碍,这两本《洪武漕运秘档》或许能帮上忙。”

周忱解开油布,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上面是洪武年间的漕运章程,密密麻麻的朱笔批注里,竟有几处与自己正在推行的“平米法”不谋而合。他心里一动——景帝远在北京,却连南京漕运的陈年旧档都能寻来,这份心思,远比明面上的“默许”更重。

“替我谢陛下。”周忱将书重新包好,塞进随身的行囊,“告诉陛下,南京的事,臣定会办妥,绝不辜负圣恩。”

李德全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忱案上摊着的账册,上面“漕运损耗”一栏被红笔圈了又圈。“老奴在南京待了三年,知道那些漕帮的把头、仓场的管事,盘根错节的像老树藤。”他凑近了些,袖口露出半块绣着龙纹的锦缎——那是景帝常穿的龙袍边角料,“陛下让老奴给您带句话:‘该砍的藤,不必手软’。”

周忱心里一暖。他想起上月弹劾自己“专断”的奏折被景帝留中不发,想起新调派来的二十名锦衣卫悄悄换上了漕运司的服色,原来这些都不是偶然。这位登基时颇有争议的皇帝,看似在朝堂上平衡各方,实则早用自己的方式,给南京的新政铺了路。

“老督公放心,臣省得。”周忱将行囊锁进木柜,“明日苏州府的沈琼会押送新印的《漕运新规》来南京,正好用上陛下给的这些旧档——让那些说‘新政违祖制’的人瞧瞧,太祖爷当年就用过类似的法子。”

李德全刚要告辞,却被周忱叫住:“还有件事,得劳烦老督公。”他从柜里取出个小册子,“这是南京各衙门里‘碍眼’的人的名单,有几个是徐琦的门生,总在漕运里捣鬼。您能不能……”

“老奴明白。”李德全接过册子,揣进袖中,“明日早朝,老奴就‘不小心’把徐琦小舅子王三贪墨军粮的账册,掉在御案旁边。”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都是精明,“陛下最近正愁没由头收拾那些结党营私的,这账册送上门,正好。”

两人没再多说,李德全像只夜猫子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回廊尽头。周忱走到窗前,望着守备府方向的灯火——那里是南京权力的中心,此刻却有一束光,正隔着千里万里,悄悄照进他这小小的漕运司值房。

次日清晨,沈琼押着《漕运新规》的雕版抵达南京码头时,正撞见一群锦衣卫在搜查王三的仓库。领头的指挥同知门达举着本账册,对围观的百姓喊道:“这王三胆大包天,三年来贪墨军粮三千石,都藏在这仓库里!”

百姓们哗然,有人捡起石子往仓库门上扔,骂声此起彼伏。沈琼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为何昨夜周忱让人传话说“今日只管卸货,其余的事不用管”——原来这“暗中支持”,早已布好了局。

她找到周忱时,见老大人正对着洪武旧档批注新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纸页上,新旧字迹交叠,竟像是一场跨越百年的对话。

“沈大人来了?”周忱抬头,指了指桌上的茶,“尝尝这雨前龙井,是陛下让人从北京捎来的。”

沈琼端起茶杯,茶香混着油墨香漫开来。她忽然想起前日收到的家书,说苏州府的粮商们自发组织了“护漕队”,帮着官府押运粮船,只因新政让他们的生意好了三成。原来这世间的支持,从不止于朝堂的旨意,更藏在百姓的柴米油盐里。

“周大人,《漕运新规》的雕版已妥,今日就能开印。”沈琼翻开带来的样本,“按您的意思,加印了‘洪武旧制参照’一栏,那些守旧的老臣,该没话说了吧?”

周忱笑了,指着窗外:“你听。”

码头方向传来百姓的欢呼,夹杂着“打倒贪官”的喊声。阳光正好,照在南京城的琉璃瓦上,亮得晃眼。

“他们没话说了。”周忱拿起笔,在新规的最后一页添了句,“民心即天意,顺之则昌。”

墨迹干得很快,像一颗种子落进土里,带着看不见的力量,要在这南都的土地上,长出新的希望。而那些藏在暗处的支持,无论是来自北京的朱批,还是百姓的呼声,此刻都汇成一股暖流,推着这新政的船,稳稳地往前去。

周忱刚在《漕运新规》上落下最后一笔,门达就带着王三的供词闯了进来,供词上密密麻麻的指印红得刺眼。“周大人,这王三招了,徐琦的门生里,还有七个在漕运里设卡抽成!”门达将供词拍在桌上,声音里带着狠劲,“锦衣卫已备妥人手,只等您一句话,抄家拿人!”

周忱拿起供词,见其中一个名字旁标着“仓场副使”,正是前日阻挠新账推行的老顽固。他指尖在名字上圈了圈:“不急。”转头对沈琼道,“把洪武旧档里‘仓场官吏贪墨者斩’的条款抄出来,贴在仓场门口,让他自己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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