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谈妥(1 / 1)

海风轻拂衣袂,吹散甲板残余的细碎笛音,也吹淡了两人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客套疏离。白茹茹眉眼微扬,坦然轻笑,音色清透淡然,不卑不亢:“正因是故人,你我已经足够了解。”

她并非不懂人情客套,只是此刻全然没必要。

呆公子素来随性通透、不拘世俗繁文缛节,绝非拘泥虚礼之人。再者,她与对方的交情始终浅淡,不算深交,彼此算不上知根知底。

刻意堆砌客套话术,反而显得虚伪刻意,徒增隔阂,还不如开门见山、直来直去,省去试探与周旋。

与其小心翼翼揣测对方忌讳、刻意逢迎,不如坦荡直言,反倒落得一身干净自在。

呆公子闻言,眸底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俊美眉眼间漾开几分慵懒兴致。他微微倾身,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考究,似要故意为难她:“哦?看来你很了解我?那你倒是说说,我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他姿态松弛,眼底却藏着淡淡的审视,静静等着她的答案,想看看这位看似干净通透的女子,究竟能看透自己几分。

白茹茹神色未变,目光澄澈如山间清泉,干净得不含一丝杂念,清晰倒映出呆公子俊美出尘的容颜,连他眼底细微的波澜都尽数映落。

她语速平缓,字字从容,句句通透,道出一段不知她之前从哪本古籍闲卷中看过的通透哲言:

“世人所有评价,不过是自身认知的投影。”

“当一个人的境界、格局、底蕴远超旁人时,旁人便只能用自己有限的眼界、狭隘的尺子,勉强丈量你的分毫。”

“故而不必渴求旁人全然理解,众生眼底所见的你,从来都不是真正的你。”

“爱者见魂,见你本心澄澈;利者见秤,见你利弊权衡。”

“万相非相,自在皆真。”

短短数语,道尽人心虚妄、世事偏见,通透得近乎道破天机。

这一刻,甲板喧嚣尽数褪色,黑海翻涌的浪潮仿佛骤然静止,连耳边缠绕不绝的邪神呓语都悄然淡去。

周遭的风声、浪声、人声尽数消融,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相对而立的两人。

时光宛若凝滞一瞬。

呆公子脸上的玩味笑意一点点收敛,眼底的轻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讶异与动容。

他预想过无数种答案,或是谨慎客套的敷衍,或是片面浅显的评判,或是刻意讨好的夸赞,却唯独没有料到,白茹茹会给出这样一段超脱世俗、勘破人心的通透妙论。

这番话无关识人深浅,不评善恶、不论好坏,直接跳出了世俗评判的桎梏,一语道破人与人之间认知偏差的本质。

世人所见皆是心魔与执念,唯有本心自在,方为真实。

她看似在答他的问题,实则早已跳出被审视的格局,轻轻一语,便看透了所有人、所有相。

呆公子静静伫立原地,沉默良久,深邃眸光死死锁在白茹茹清澈透亮的眼底,心底波澜骤起。

片刻后,他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所有审视、试探、玩味尽数消散,化作一场坦荡释然的轻笑。

笑意温润通透,褪去了所有刻意的伪装与疏离,发自肺腑,坦然真诚。

“好一个万相非相,自在皆真。”

他缓缓抬眼,认真看向眼前的白茹茹,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看来,一直是我小看你了。”

“这样吧!还是老规矩,五五分,待会儿坐我的灵舟去黑海深处吧!

你采集兽血制作醒神香,不过说好了五五分就五五分,你不能再缺斤少两了。”

“你这话说的,我是老实人,从不干这事,倒是你,借着榨油,贪墨了些许。”

白茹茹知道呆公子说的真话。

但是做人不要太老实,有时候也不能说实话,必须要咬死不承认,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不能什么都说出口。

这样到时候就没有任何余地了。

有时候就是明知对方知道你在说假话,你也知道对方知道你在说假话,还是要配合着表演,这就是生活的艺术。

“不过说好了五五分,我肯定会很认真的遵守这个规则的。

希望我们能够再次合作愉快!”

白茹茹加重了五五分的语气。

表示她已经听懂了呆公子的话。

很明显,呆公子是知道白茹茹和她合作的时候,贪墨了些许原材料的。

这是她的回应,也是她的底线。

她听懂了呆公子话里暗藏的敲打与试探,也借此明确表态:过往小节不必深究,后续合作,一切按规矩行事,公平均分、互不亏欠。

呆公子何等聪慧,瞬间读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眼底掠过一抹笑意,不再纠结过往细碎,干脆利落颔首敲定:“那行。今夜好好休整一晚,明日天亮,你随我乘我的小舟出海,后续诸事,我们按分工各司其职。”

“好。”白茹茹利落应声。

此刻她心中还暗自生出几分好感,没想到看似随性散漫的呆公子,竟如此绅士体贴,还懂得体恤旁人奔波劳累,特意留出时间让她休整歇息。

她微微颔首致意,正抬步起身,打算前往船舱房间休整,下一瞬,一柄温润雅致的折扇骤然横在身前,稳稳拦住了她的去路。

呆公子眉眼带笑,语气理直气壮,全然没了方才的体贴温和:“男女授受不亲,规矩不可废。我睡内间卧房,你在外间客厅歇息便可。”

话音落下,他不等白茹茹反应,转身便径直走入里侧卧房,动作干脆利落,顺手带上了房门,半点不给人辩驳的余地。

白茹茹站在原地,瞬间无语,心头刚升起的几分好感尽数落空,哭笑不得。果然,此人的温柔体贴全是假象,随性自私才是本色。

她也懒得与之计较争辩,修行之人,随处可安、随遇而安,区区休息之地,本就无关紧要。

白茹茹抬手一抹空间手镯,一顶小巧精致、便携抗压的静音帐篷瞬间落地。

她身形轻闪,径直走入帐篷之中落座休整,随后指尖凝起一道淡光,在帐篷外层布下一层细密稳固的隔音禁制。

禁制笼罩周身,隔绝了外界的海风杂音、船舱动静,也隔绝了所有窥探探查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