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里有一块表。”跪在软垫上的杜今惜拾起脚边的一块黑色手表大声呼喊着杜太太。杜太太好奇地接过手表仔细看了看。
“这么名贵的表!”杜太太顿时来了兴趣。做为有钱人理应在骨子里刻上深深的狂傲和不屑,这种超尘脱俗的样子才能让她在金钱的领域里底气十足。换句话——杜家怎么可能看得上一只捡来的手表呢?
“爱马仕?我想,去名品店里查一查就能找到主人。既然是在这圣殿中拾到的,那就让我们还给主人吧。”这可能是她今生唯一一次做好事。
她微微偏头:“大熊!”
站在大殿角落里待命的唐大雄快步走了过来。
“太太。”
“有时间去查一下这个表的主人是谁,要物归原主。”
“太太真是慈悲!”大熊双手接过手表退回到角落里。
处理完这样一个小插曲后,杜太太上前一步亲自为女儿燃了一柱香,然后弯腰递到女儿手里。她的语气轻柔的像能融化万物。
“虔诚一点,心诚自然灵验。”
杜今惜裹在黑色的貂裘里露出一张稚嫩瘦小的脸来。她神采奕奕的接过香,乖乖点头。
“妈,我知道。”
这时,杜太太慈爱的眼神似一束暖阳,将正值青春年华的杜今惜温暖照亮。杜今惜双手捏香,望着眼前盘坐在莲花台上的佛像,虔诚祈祷。
她是一个聪明上进的女孩子,又生在豪门,可以称得上是锦衣玉食,享受着金钱带来的一切优渥生活。无与伦比的教育资源,让聪慧玲珑的她能够洞察一切。她深知自己的病是永远无法彻底根治的,就像是她母亲和父亲的感情,只能维系,终回不到当初。她现在所祈祷的不是让自己的病好起来,这种不可能实现的事情简直是徒劳。她在做另一个祈祷——祈祷自己可以拥有一个孩子。哪怕是代孕,那样她终将可以将自己身体的一点点讯息留在这纷乱却令人神往的世界上。父亲和母亲也会为了这个唯一的血脉维持最起码的和平。
她闭上眼睛在心底默念:英明睿智、功德无量、法力无边的佛啊!我愿用我所有的财富做交换,请让我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生命吧。
杜太太笑眯眯地看着女儿将一束香插进炉鼎内,又朝伺候在身旁的主持使了个眼色。那须发洁白的老僧人立即捧过一个签筒,签筒里面插着一簇崭新的卦签。
“女施主,抽个卦签吧——一切过往皆可由卦签解读。”
杜今惜的目光扫向母亲,杜太太从容的表情告诉她——她需要做这件事让她安心。杜今惜并不信命运这种东西,也不明白一向做着逆天改命生意的父母为什么会执着于这种俗套的把戏,但他是个懂事的孩子,照做哄母亲开心是她现在唯一可以为她做的事情。
她一边想一边敷衍般随意抽了一根卦签。
杜太太凝神望着女儿温声敦促:“今惜,快念一念吧!”
杜今惜握住了卦签,轻声念了起来:“佳人灼灼,其祸福之。脚步橐槖,其孽现之……”
杜今惜的话语一出,杜太太神情突兀的一滞,接着她猛然上前一把夺过卦签,草草看了一眼后,一把掼在主持老僧的脚下,随后厉声呵斥起来:“徐主持,这个挂签该怎么解释?”
老主持浑身上下肉眼可见地哆嗦起来。这一桶卦签是他亲手一根根阅览过的,应该皆是清一色上上签,怎么会出现一只下下签在里面呢?这种事若是搁在往日,这只下下签不知会为他积多少财路,今日却偏偏成了他的败笔。看来他此后的日子怕是与佛无缘,财源外泄了!
回去的路上,杜今惜一直望着车窗外面,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杜太太几次想开口又把话全都咽到了肚子里。她看中自己的女儿,指望着女儿继承杜家偌大的家业,就连丈夫杜广霖也把这唯一的女儿看的比命还重。杜广霖外面女人无数,但孩子却只有杜今惜一人。他的身体在年轻打拼事业的时候,由于饮酒过度早就垮了,别说儿子,就连女儿也再生不出一个。
偏偏杜今惜在生病之前是个名副其实的才女。她会三种外语,还取得了经济学博士学位,实打实是个合格的继承人。一年前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病,不光让她本人垂死挣扎,极度绝望,就连杜广霖夫妇也陷入了极度困顿之中。
“妈,我想要个孩子。”沉默已久的女儿终于开了口。然而,这突兀的话题可把杜太太吓得不轻。
她半晌才缓过神来:“可是今惜……”
“我想过了,可以做试管,然后代孕,至于孩子的父亲,她略微思索了一下,只要和佟麟那么帅就好。”
杜太太吃惊地望着女儿足足有两分钟。两分钟后,她恢复了平静。
“好吧,我挺喜欢佟麟这个孩子的。我估计你爸也不会反对。慢慢来,兴许可以的。”
道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向后退去,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已经覆上了一层白雪,显得干净肃穆。
杜今惜尖瘦的下巴微微上扬,一双大眼慢慢浮现出光彩。
人的一生何其短暂,最幸福的样子不过是每一天都有希望在招引。以往有着凌云之志的杜家大小姐,不得不把自己的希望构思的极其简单,极其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