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洁的死对佟麟的打击很大，正月初二的时候，他就休假了。

郑柳曳还不知道阿洁已经死了的事。面对着阿洁的母亲，她总忍不住想要劝一劝。但阿洁的母亲总是忙忙碌碌的，叫她搭不上话，屋子里压抑的气氛逼得她喘不上气来。中午的时候她吃了很少一点。

阿洁的母亲看着剩下的饭菜，叹了一口气，“郑小姐，这么好的饭菜，你还是多吃一点吧。”

她是真心为了郑柳曳好，隔壁那个新找来的人，现在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阿姨，我真的没胃口。说实话，我只想吃点麻辣烫，羊肉串，酸辣粉之类的东西。自从我来到这喝的最多的就是汤，好几个月的汤——什么甲鱼汤，鸡汤之类。喝到现在我都要失去味觉了。”

郑柳曳拍打着后背和脖子，学着阿洁做着简单的热身动作。

“哦，不行，那可不行，你还是要喝汤的。”

“阿洁有时候会从外面带一些这样的食物给我，”郑柳曳嘴角含笑，这是两个年轻女孩子的情分，“我挺感谢她的。”

郑柳曳想让她去看看女儿，在不住的提醒她。

“是吗？以后就不会了。”阿洁的母亲用力擦着地，一副无处发泄的样子。

郑柳曳还想争取一下，“阿洁最好了，如果我要央求她，她还是会心软的。”

“以后真的不会了，她死了。”阿洁的母亲再也受不了了，她强忍悲痛装出来的镇定顷刻间烟消云散。

“阿姨，你说什么？！”郑柳曳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是说阿洁不会来了，她……死了。”阿洁的母亲看着非常的淡定，就好像经历过许多次生死一样，麻木冷漠。

郑柳曳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佟麟一直都没有来。她是隐隐感觉到了不安，但是怎么也没想到阿洁会突然死掉。这三个月来，两个人朝夕相处，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一点感情的。和佟麟一样。郑柳曳也很自责。

如果不是因为给自己输血，佟麟也不会故意接近阿洁，那样阿洁就不会遭杜今惜的嫉妒而被存心为难，那样她也就不会死。

“阿姨，对不起。”郑柳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连个道别都没有。

阿洁的母亲匆匆抹了一下眼睛，“是她自己作的，怨不得别人。别为她伤心了，死了的总比活着的要好过。呜……”

这位麻木的母亲突然崩溃，一下子扔掉了手中的拖布，蹲在地上痛哭起来。这个时候她显得非常苍老，斑驳的发丝带着灰败的颜色。眼角的皱纹托着晶莹的泪水像承载了一世的沧桑。她的哭不单单是为女儿，也是为自己。她的女儿做了这样的事，太太和先生不会留下她的。她勤勤恳恳在杜家工作，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她忽然觉得自己对得起杜家，太太不应该因为阿洁喜欢佟麟就这样作贱她，她们也是人，也有感情。她在杜家伺候差不多有十年，承了杜家的恩情，为杜家守着秘密，本以为会活得长久一点，或许可以和大熊一样，一直守着杜家到老。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在这里一朝做了错事就会把自己以后的岁月给葬送掉。她在杜家看过了太多这样的事，早明白自己不会有好的结局。但是她没有想到这种灾难会来的这样快。

郑柳曳慌了，这样镇定的人会哭得如此狼狈说明情况非常糟糕。如果佟麟在就好了，他一定会告诉自己该怎么办。

阿洁的母亲还在不停地哭泣，郑柳曳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她，这种悲痛不是别人劝几句就可以忘掉的，有时候哭出来会比憋在心里要好。她只好静静地守在这位可怜的母亲身边，时不时递上一片纸巾。

呜呜的声音渐渐变成抑扬顿挫的声调，外间的内线电话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和着哭声像地狱的召唤。

阿洁的母亲擦了把浑浊的泪水站起身来。郑柳曳以为她要去接听电话，可是她没有。她转身去了外间拿来一张阿洁的照片递给了郑柳曳。

“这是阿洁特意去照相馆照的照片，等佟医生回来了，你帮忙交给他吧。这个孩子是真的喜欢佟医生……”

“您可以自己交给佟医生，他很快就会回来的。”郑柳曳感觉她的话像是遗言，莫名的叫人不安。

“阿姨恐怕见不到他了。你也好好照顾自己。隔壁的那个人没死你就有希望活下去。”她说到这里放下照片缓慢的走了出去。

吵闹的电话声终于停止了，郑柳曳听到了阿洁母亲的道歉声，然后是砰的关门声。

她和阿洁母女的缘分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郑柳曳伸出颤抖的手，触摸着镜框上的照片。不是很漂亮的阿洁笑得如阳光般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