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晒太阳的女人们坐在廊前看两位长辈打球。今日风暖,隐约有点春日的气息。
杜太太不住地问女儿:“今惜,冷不冷,要是冷我们就去房间里。”
杜今惜裹着一身皮草用力吸了吸鼻子,“这么冷的天,这么秃的草地,看人打高尔夫,好看吗?”
王蓝影一听,连忙递过来一个电热宝。
“今惜呀,抱着这个就不冷了。外面空气清新,晒晒太阳也是好的。”
杜太太瞟了她一眼,她和这种整日闷在家里的家庭妇女没什么好说的。
她咬了咬牙,尽量让自己能心平气和一点,“蓝影姐,怎么不见星浩媳妇儿?一家人难得聚一聚,今惜还想和她好好聊一聊呢!”
王蓝影僵了笑,“星浩媳妇回娘家去了,说是家里有点儿事。”
都是当媳妇的人,这种事明摆着就是在说两口子打架了呗。年轻的夫妻一打架,女孩子就会往娘家跑。接回来了过几天再跑,这个过程漫长又复杂,几乎人人经历过。
黎星浩的媳妇儿是殷城豪门韦家的女儿,长相普通,性子绵软,不招黎星浩待见。黎星浩是黎家铁杆继承人。不说外边夜店,就是公司内部的单身女下属每日上赶着往怀里扑的就十个脚趾头加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男人嘛!都一个德行,黎星浩这么年轻气盛,自然少不了拈花惹草。
以往韦佳羽生气跑回娘家,韦佳羽的父母总劝说女儿。直到后来有一次,黎星浩的丈人在夜店偶遇了女婿,一众朋友面前,亲眼看见黎星浩和一个女人搂搂抱抱,当时就发了火,回去便拿女儿着实数落了一番。以后再有这种事,韦佳羽就如同刺猬一样,浑身炸毛,火力全开。这不昨天还好好的,黎星浩半夜归家后小两口吵了半宿,一早就回娘家了。
王蓝影怕杜太太继续问下去,连忙岔开话题,“今惜,这个是星浩从英国带回来的点心,快来尝一尝。”
杜今惜接过来浅尝了一小口。
王蓝影连忙把点心盒推到杜今惜跟前,“以前我和你母亲不熟,要是知道杜家有你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早就托媒把你介绍给阿浩了,那可就没星瀚什么事了。”
她这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和杜今惜拉关系,希望这个刻薄的丫头能温顺一点。
“那可不行,我妈给我挑的老公必须智商高,人要俊。这两样,阿浩哥哪一样都不占。我觉得他和韦佳羽挺合适的。”
王蓝影本来就嘴笨,气势又低,被这个晚辈噎的没话说,脸上有些灰白难看。
旁边的杜太太抿着嘴笑了笑,“蓝影姐,你看我这女儿都让我给惯坏了,幸好你没有娶到家,要不然这受了点委屈可不是往娘家跑的事了。”
王蓝影只能陪笑,感觉脸都笑僵了,气氛尴尬的使人凝滞。
这时候,黎星瀚和他的堂哥来到了门廊。
黎星瀚望着草坪上的两位长辈对杜今惜说:“今惜,看,咱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多好啊!让长辈们聊,我陪你去我的房间看一看。”
杜今惜早就不愿意待在这里了,立刻欢呼了一声,“好啊,”她和黎星瀚走了两步后回头又看了看黎星浩,“阿浩哥,我们去打牌吧?你赢了,我帮你办一件事。”
有杜今惜这样的允诺,黎星浩当然求之不得立刻跟着两个人离开了。
王蓝影望着三个年轻人的背影,只觉得自己这个乡下女人在黎家生活了二十几年,仍然没有真正融入到这个圈子里。她站在盛气凌人的杜太太面前,像个卑微的仆人。
“年轻人由着他们去玩儿,我们聊我们的。”杜太太招招手。
王蓝影又忐忑不安的坐下了。自从黎星瀚抱上杜家这棵大树以后,她便一直心神不宁,总感觉到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昭盈,吃点心。”她又把那盒点心往杜太太身边推了推。
“你太客气了,怎么不见星瀚的大伯呀?”杜太太专注的往她心口上捅刀子,知道黎星瀚的大伯是个傻子,还故意提了这一嘴。
“天冷,他身体不好,不便出门。”这种应付的话,王蓝影每说一遍,她的心就会碎一次。
“哦,你真是太贤惠了。黎家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真是有福气。听说姐姐的老家是一个叫做菌簟的村子,对吗?”
王蓝影心里一惊,面上仍装成淡定的样子,“啊!是的,小地方出来的,没读过几天书,让你笑话了。”
“我也是昨天听一位朋友说的,他还告诉我你的一位亲人是死于破伤风,也就是星瀚爸爸得的那个病,真是好巧哟!”
杜太太说着捏起一块点心,放在嘴边又突然转手一扬,扔进了垃圾桶,“还是注意点好。”
王蓝影的胸口剧烈起伏,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她很想大声发作,让黎星瀚和杜家的人全都滚出去,但她抬眼看见黎文壑和杜广霖仍然在操场上打着球,并没有撕破脸的意思,只好忍了下来。
“是啊,好巧。听我们家乡算命的人说,本事大了的人会遭上天的嫉妒,都活不长。”
她的这句话简直打的杜太太措手不及。杜家的这对父女都没有好身体,这无疑是往杜太太心口上捅刀子。
杜太太凌厉的眉眼一瞬间的失神,很快她就笑了起来,“哈……蓝影姐,这种迷信的话你可不能信。现在你的儿子是黎家铁杆的继承人,照你这么一说岂不是……哪有你这样当母亲的?!”
杜太太的话让王蓝影一怔:是啊,自己的儿子已经卷入了这场纷争。钱和地位她们是有了,那危险不也会随之降临吗?
一场聚会到最后不欢而散,黎文壑没有说动杜广霖,王蓝影还被杜太太三番五次的羞辱。等到杜家的人走后,黎文壑忍不住坡口大骂起来。
“要知道那个小王八羔子这样恩将仇报,我就是眼看着他饿死也不会接回来。以后黎家的每一分钱都和他没有关系,星浩,你是唯一的继承人!我一分钱都不会留给他。”
一天的应酬下来,直到这个时候听见了黎文壑的这句话,王蓝影才觉得不那么委屈。只要黎家在他们母子手中,受那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这个时候,黎星浩走了过来轻声说:“爷爷,我和杜今惜打牌,赢了。她答应我会帮我办一件事。”
“真的?”黎文壑和王蓝影同时问。
黎星浩点了点头。那两个人立刻眉开眼笑。
黎文壑拍拍脑门大声说:“太好了,我说呢,我好歹给了他四分之一的财产,他怎么可能不帮帮黎家!”
“答应了就好,回头你就找星瀚提一提,看看他怎么说。”王蓝影拉着儿子的手,内心忐忑。
王蓝影是不想让黎星瀚插手这件事的,她想让黎文壑觉得自己只有一个孙子,黎家的家产只能是她儿子一个人的。
在王蓝影看来黎文壑早就该把位置让出来了。现在正有这样的一个机会,她只要像以前一样站在不起眼的位置上稍稍用一点心智和力气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什么正义,道德,法律,制裁……这些东西在她这里通通不存在,她只是一个小女人。这么多年回头看过去,她的指尖连一滴血也没有沾到,却得到了别人遥不可及的一切。她常常为自己感到骄傲。黎筝和白昆玉这两个人物竟然是那样的不堪一击,谁又能说他们聪明呢!?
有王蓝影的从中阻挠,黎星浩自然没有跟杜今惜提起那个要求,他对他爷爷说了谎,告诉那个混账的老人,杜家在看黎家的热闹,像耍猴子一样耍他们一家人。
黎文壑不得不找来了陈述,他想要和杜家拼个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