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柳曳从沙发前的小几上把林槐放的隐形微型摄像头拾了起来，她左右摆弄了几下对佟麟说：“这个东西没有开关，全靠手机控制。”说完对着摄像头抱怨，“林槐啊，林槐，我可没有得罪你，干嘛非要往枪口上撞呢！”

佟麟伸手拿过摄像头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可惜是个便宜货，如果花大价钱定做一个更小的，估计就不会被你发现了。说到底这个家伙就是舍不得钱——想让马儿跑，还不想让马儿吃草。”

郑柳曳把桌子上的垃圾一一收拾起来，刚才她就是在林槐吃剩的骨头堆里发现这个小玩意的，“我又不会和他抢香香，何必呢？！他难道不明白杜家才是这里的主人吗？杜家不发话，谁又能救得了我呢？唉！就是香香想救我都不一定能救的了。他和一个没有明天的人争个什么？就连我自己都已经认命了。以前的时候，我偶尔还会有逃跑的念头，现在只想安于现状，不白费那个劲了。外面自由的人都可以绑回来。我这个自投罗网的就更逃不掉了。佟医生，如果有一天，我需要马上结束生命的时候，请你想办法让我见一见我的二哥哥，我想问问他——我把我的这一辈子还给了他，下辈子我们可以不再见面吗？”

佟麟静静的坐在她旁边，看她纤细莹白的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纠缠着一个生死之结。

“黎星瀚为了复仇已经疯了。他不择手段的想让自己父母的冤案得以昭雪，为了达到目的不惜牺牲一切。你看，无论是谁亲近他，都会被他当做工具一样的利用。小曳，别再想他了，不值当。你应该珍惜你身边对你好的人。哪怕是郁香香也好过你的二哥哥。”

“香香是对我很好，可是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他的。我想为他做一件事情，织一件毛衣或者做一个平安扣之类也可以，就当是我对他的祝福吧。我祝愿他来世能幸福一生，没有遗憾。”

郑柳曳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似乎看见了郁香香美好的将来。

郁香香让林槐再次打开了摄像头。他现在看见的这一幕正是郑柳曳和佟麟一起演给他看的。

自从知道自己少了一颗肾后的郁香香就再也没有哭过，但是今天晚上他感觉风太凉了，竟然吹出了他的眼泪。泪水是什么滋味？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咸咸的，不苦也不甜。

郑柳曳那乖巧的脸庞映在他的瞳仁上，像跳动的火焰，燃起了他对所有美好生活的向往。他想带着她共同体验劫后余生的幸福，他想有个温馨甜蜜的家，他想带着自己的家人周游青山绿水，他想让自己的身边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那些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郁香香拍了拍自己的脸蛋，一度以为自己睡着了。

“秋谷，我们做完这一票就洗手吧。”

秋谷倏地抬起头来，觉得郁香香好像说了梦话。洗手？这条路根本没有回头路。

他一开始跟着郁香香走上这条不归路的时候，郁香香曾经拍着他的肩头对他说：“兄弟，这是一条通往宝藏的羊肠小路，荆棘丛生、崎岖难走，而且是一条不归路。如果你想让自己在有限的生命里得到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财富，那么你就必须狠下心来，对自己也对别人。”

郁香香看他没有回答就又向他解释，“秋谷，我累了，想歇一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讨厌起现在的生活了。我不再喜欢赌博，跳舞，玩女人，哈……对我来说是玩男人。现在的我竟然tmd想去大山里住上一段日子，你说怪不怪？”

“大哥，我还是觉得钱好。还有你永远是我大哥，我们都靠着你吃饭，你不能抛下我们不管。”秋谷就这样目光炯炯的看着郁香香，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警告。

郁香香回望秋谷，良久之后，他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就是说说，你别当真。没有你们，我屁都不是。”

他的目光又移向手机，郑柳曳已经躺在了床上。佟麟简单的给她做了一下检查，“小曳，你的心跳还是有些快，我今天就留在这里陪陪你。长期失血的人会患上严重的心脏病的，酒精会加速这种症状。”

郁香香听到这里突然对着手机里的林槐大喊，“林槐，你赶紧去问问佟麟，怎么样才能让小曳舒服一点。要是小曳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会把你的心眼肝肺全都一片片的割下来！等等……让我想一想……去我的办公室里，把我藏的那棵老人参取出来，让你弟弟给小曳炖个人参鹿茸乳鸽汤吧。”

“可那个是你留给自己用的啊！”林槐唯唯诺诺的反驳着他。

“我用不着，留着也是浪费。让你去你就去，小心我新账旧账一起算！”郁香香抬头看了看天，一道闪电从天空划过，葳蕤的山野豁然明亮。

时候到了，郁香香果断挂了电话，他朝秋谷比了一个手势。两个人就像两条黑鱼一样游进了漆黑的夜幕之中。

佟麟关了灯静静的坐在郑柳曳的身边。床上的郑柳曳已经进入了梦乡，不时发出细微的鼾声。大概因为佟麟在她的身边，所以她睡的格外香甜。

梦中的她见到了邵曲觞。

邵曲觞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英挺宽阔的臂膀给人一种神秘的力量。他微笑着望向郑柳曳，眼神充满赞许和欣赏。

郑柳曳慢慢走近他，吞吞吐吐地问他，“邵督察长，我可以替人求个情吗？”

“又想为你二哥哥做什么呀？”邵曲觞微微俯下身，满眼宠溺。

“不是。这次不是为了他。”

“那是谁？你告诉我。”

“我想为郁香香求个人情。”郑柳曳挺起胸脯，鼓足勇气说出了口，“我想让你在抓到他的时候不要羞辱他，可以吗？”

“这个……”邵曲觞显然很为难，“小曳，郁香香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可是……我……我会觉得对不起他。”郑柳曳内心纠结，无奈的低下了头，“我知道我不该提这样的要求，是我概念太模糊了。”

这个时候，有人轻轻拍了拍她，郑柳曳沿着绯红衣裙向上看去——是管玉。管玉甩动着她那一头波浪发，自信张扬地对郑柳曳说：“小曳，人生到处都是遗憾。你结束了郁香香罪恶的人生，其实也是在帮他。一个人活在世上，总要不断积累积极向上的精神财富。郁香香欠的债太多了，你在帮他逃离黑暗。这何尝不是一种拯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