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眼看着离开庭作证的时间越来越近。佟麟开始无端的觉得压抑。今天他刚刚从杜今惜那里回来，得知杜太太因为得到消息说有一种特效药可以控制住杜今惜的病情，所以飞去了国外。这让他多少放松了一些，虽然什么框外的事情也不能做。

杜今惜憔悴的样子也让他心慌，毫无疑问，等到开庭结束之后，郑柳曳肯定会性命不保。佟麟一言不发的坐在郑柳曳的身边眺望着窗外，显然心事重重。

“怎么了，这么沉默？”郑柳曳刚刚和郁香香视频完，看着心情不错。

佟麟转过头来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从前。刚才和香香说什么了？”

“他现在在林城的一个水塘边游玩，满塘的荷花摇曳生姿，非常漂亮。佟医生，有机会我们也去看一看，怎么样？”

这么多天的休养让郑柳曳的脸颊开始圆润起来，带着小女孩的娇俏可爱。佟麟只觉得眼前一晃，眼睛就被刺痛了一下，险些落下泪来。他连忙低下头，佯装整理了一下衣衫。

他那犹如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的侧颜，此刻正静静地投射在自身所产生的淡淡阴影之中，仿佛与周围的世界隔绝开来一般。阳光从侧面洒下，照亮了他高挺的鼻梁和紧闭的嘴唇，但却无法驱散那股萦绕在他眉间的淡淡忧伤。他的眼神深邃而迷离，似乎隐藏着无尽的心事。

“香香有没有说什么时间回来？”

“他说会很快。”郑柳曳刚才的笑颜突然消失不见，对她而言，郁香香是个沉重的话题。

佟麟想：如果郁香香在，也许可以帮助郑柳曳摆脱困境。他不会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邵曲觞身上。一路走来，他看多了为了上位而不择手段的人，不排除邵曲觞也是那一类人。

“有没有别的打算？”

佟麟的话说的有些含糊，足足过了半晌郑柳曳才反应过来。

她用力抿了一下嘴唇，下定决心似的说：“我以后要走的道路都交给了别人掌控，随他去吧。”

“可……我想让你把未来交给我。”佟麟自然而然说出了这句话，丝毫没有觉得难为情。

郑柳曳彻底呆住了。这怎么讲？

——佟麟喜欢我？还是说，人家只想拉我一把？

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足足一刻钟之后，佟麟先开口说了话。

“小曳，还没有人在我手里因为没有病而……我不说了，你知道。我想让你快乐的活下去，能够每天陪伴在我的左右。今天我忽然想，我是不是喜欢你？可我不如你二哥哥那样出身好，也没有钱。现在手里的那点积蓄还是从郁香香手里赢来的。仔细盘算起来，我竟然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唉……”

佟麟用力搓了一下脸，似乎想让自己清醒过来。就算郑柳曳把他的表白看成一个笑话，那他也要说出来，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郑柳曳的脸颊微微红了红，笑眯眯的对他说：“你说二哥哥比你好，郁香香也比你有钱，可是他们都不是真正爱小曳的那个。二哥哥为了报仇不惜把我逼上死路。郁香香会为了我得罪杜家吗？其实爱这个字本身就是一出闹剧。戏演完了，爱也就结束了。佟医生，我希望你永远活在戏里，一直没有谢幕；一直被爱包围；一直幸福快乐。所以我会给你带来烦恼和痛苦，所以请背对我，离我——越远越好。”

佟麟在郑柳曳笑眯眯的目光中变得软弱下来，他起身在郑柳曳的身边，半蹲下来，然后拉住她的手对她说；“我的戏中不能没有你。小曳，开庭之后，我们离开这里。我要带你远离这纷乱复杂的殷城。夏伟轩已经答应我了——他会在林城给我安排一个满意的工作。”

郑柳曳依旧笑眯眯的看着他。目光有多柔和，言语就有多决绝。

“我不能和你走。”郑柳曳反手握住佟麟，“我和邵曲觞做了交易——他帮我替二哥哥的父亲申冤，并照顾好我母亲；我则要顶替他做个专业可靠的卧底。等到有一天，那些命案结案了，他就会带我去林城游玩。还会在那里的儿童福利院给我安排一个的工作。佟麟，我……不想连累你。开开心心做你的好医生；救死扶伤，英俊潇洒的佟医生。”

佟麟长长叹了一口气，他以为郑柳曳看不上他。黎星瀚和郁香香的影子在他的眼前晃啊晃，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想超越他们，做个有钱人。

郑柳曳努力忍住再次劝说他的冲动，并把目光移向了别处。她认为佟麟远离她才会有安全。这样心灵清澈透亮，容貌出众的精英人才，应该好好走在属于自己的平坦大路上，和她一起挤上独木桥干什么呢！有她一个人落水就足够了。

下午的时候，黎星瀚来了，他要带小曳去灵渡寺。

黎星瀚穿了一身黑紫色的西装，这么热的天还打着一条黑白斜纹领带。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就连身上的香水也是地道的法国货。

神采奕奕的黎星瀚一出现，佟麟就更少言寡语了。以前杜今惜喜欢上黎星瀚的时候，佟麟觉得突然轻松了，完全没有任何嫉妒的感觉。现在变了，他突然觉得黎星瀚的样子很碍眼。就连黎星瀚的声音他也觉得刺耳极了。等到黎星瀚把意图说出口的时候，佟麟的忍耐显然已经到达了极限。

“去灵渡寺干什么？小曳信佛吗？”

郑柳曳没有回答佟麟却反过来问黎星瀚，“二哥哥信佛吗？”

黎星瀚目光充满敌意的盯着佟麟看，“为了小曳，我可以选择信。”

一切挑战他的行为，黎星瀚都会给予回击。他以为佟麟这样对他是因为杜今惜的缘故。

两个人到达灵渡寺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了。灵渡寺的方丈已经换成了以前黎星瀚收买过的小和尚。

满殿香气缭绕中，郑柳曳突然问黎星瀚，“开庭之后，二哥哥想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