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修同给两个人倒了一杯酒，举起酒杯敬了敬陆城。

感慨地叹了一口气，都是寒门出身，今日的陆城何尝不是未来的自己呢？一杯苦酒入喉,陆城麻木地喝下了这杯酒。

他很想哭，却又哭不出声。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无言地喝了许久，待到酒楼打烊，伙计过来提醒，两个人这才准备起身回家。陆城掏出荷包，准备结账，可是倒出来的却只有数十枚铜板，一时之间在小二和祝修同的注视之下有些尴尬和窘迫。

突然的安静在这不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窒息，陆城的脸一时红一时白，他这才想起，昨晚梁意安说不再给钱，他娘就问他要了钱做家用，给完后荷包里就剩下了几十个铜板，现在到了结账时刻才想起来这件事情。

“咳咳”，祝修同出声打破这一刻的安静，他抬手付了小二二两银子，繁景楼本就花销不小，他两为了谈话方便要的包厢，价格更是要贵一些。

陆城有些脸红，今日本是他宴请祝修同，还获取了这些重要的消息，结果最后却是别人付账。他也无颜说起家中的争端，只好拱拱手：“今日多谢祝兄了，我今日匆忙出门忘带了钱，改日我再好好宴请祝兄一番。”

“陆兄无须客气，我知道陆兄不是那般占便宜的人。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哈哈，下次，我可要好好宰陆兄一顿啊。”祝修同并不介意，陆兄夫人家财万贯，他自然不是那种会撒谎小人。

两个人好好告别了一番，陆城趁还未宵禁往家中走去。想起朝堂内自己孤立无援，被人当炮灰，回家后自己也无处可去，只能宿在书房，母亲与娘子还已经闹翻，家中不复之前的和睦之象。

明明考上状元之前，一切都好好的，怎么反而考上状元后生活越来越差呢。

陆城叹息着，开始思考破局之法。

上官柳大人，要不明日去婉拒一下，说自己不行呢。虽然这个想法有些不切实际，但是陆城打算试试，总不能真的坐以待毙吧。

第二日一早，陆城便来到翰林院，等柳大人一到，便走了过去。

“咦，陆城，你来干什么。”柳宗华看他一大早出现在这里就已经知道陆城怕是已经知道了编书这个任务的难处。他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柳大人，昨日我看了很多昭帝的资料，却没有什么思路，不知道从何下手编这本书。下官觉得自己学识不足，尚不足以有这个能力独自承担编书工作。”陆城面上带着羞愧，拱手说道。

“陆诚，你不要太谦虚了。你可是状元啊，怎么可能这个活干不好呢。再说了，你也不需要独自编书，这事儿既然已经给了你，你也可以找一些你看好的人，一同编嘛。”柳宗华笑笑，拍了拍陆城的肩膀。

“下官这能力实在是有限啊，下官实在是没有这种统筹全局的才能，这若是没办法，我也不想承认自己的无能啊。”陆城再次拱手，低了低头，说道。

“可，这事儿，我昨日已经禀报了上去，现下也不好再改了啊。”柳宗华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

陆城像是吞了一颗软钉子，胸口憋屈得难受，他想要张口继续推拒，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他像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禀报了上去？报给了谁？”

柳宗华一时之间觉得又被冒犯道，但是他也是无奈之下才选的陆城，所以内心对他也是有些亏欠的，难得还有些的良心让他不计较陆城此刻的冒犯。

“这名字我已经禀报了上去，最后大概会到柳丞相处，丞相再报给陛下。至于此时，有没有到陛下的手中，我却是不知了。陆城啊，这事儿，你就好好的干，干好了陛下也会对你有所赏识啊。”柳宗华言语之间继续给陆城花了一个大饼。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作为一颗小虾米，接受既定的命运，说不得还会有什么转机。

柳宗华的这个暗示，陆城听懂了，却不太能接受。这个转机实在是可能性太小了。除非长公主登基，否则自己哪里有好果子吃。反正都是没有前途了，自己现在挣扎一下，也许会不一样呢。

陆城道了句谢，便退了出去。他想着，要如何托人去改了这个名字，或者说暂时拦住这个名字。只要没有到陛下跟前，就还有悔改的机会。

柳丞相，柳丞相，陆城在心里默默念这个名字，闭了闭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复又睁开了眼睛，好似做了什么决定。

陆城告了假，唤了小厮过来，令他去送一封信。

陆城回家找陆母拿了些许钱银，去了京城一家茶坊，寻一个僻静的包厢，等待着相约之人的到来。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茶盏，茶盏里倒映出自己复杂的神色，似是有些愧疚不安，又多了一些期待。

脚步声渐渐响起，陆城抬头望去，一只白皙的手臂掀开了竹帘，一张莹白润透的脸庞出现在了陆城的眼前，少女面上带着些许的羞涩，眼眸明亮，唇角微弯。

她施施然坐在了陆城的对面，鬓边的海棠花散发出一阵清甜的香味。

陆城内心复杂，却也惊叹于眼前少女的气质与美貌。自己的妻子虽美，但是和眼前的少女一比，却又好似少了一些高贵。

陆城为少女倒了一杯茶水，开口说道：“今日是陆某冒昧，打扰柳姑娘了。”

柳芸琅羞涩一笑：“今日收到陆郎的来信，我很高兴。”

陆城的手顿了顿，复又将茶水端到了柳芸琅的面前：“这是今年新上的碧螺春，柳姑娘可以品鉴一番。”

柳芸琅接过茶杯，手指似是不小心触碰到了陆城的手，她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轻抿一口茶水。

“嗯，似有回甘，是被好茶。”柳芸琅轻轻开口。

陆城也喝了一杯，只是现在的他喝不出有什么味道。他正酝酿着如何开口，不料这时，柳芸琅有些疑惑地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