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寒风起 朝露晞(1 / 1)

金骏眉哭到最后,几乎陷入半昏迷。

王培安给他擦脸,然后喂了一些温水。

把他抱到床上休息。

他则靠在床头,想着那些收到的消息。

情况比他想的还要严重,水很深很深。

他该怎么让金骏眉接受呢,他妹妹,不但疯了,身子也被糟蹋的不成样子了。

现在在一个很隐秘的疗养院里,之所以还活着,估计背后人是想藉此控制金骏眉他们三个人。

他们没有换她电话也没有注销这个电话,却在每次接通后都放差不多的录音,“我很好,我没事,别担心,我挂了啊,在忙着呢。”

若不是他的人手段先进精准,根本定位不到那个疗养院。

综合金骏眉说的他这些年的遭遇,背后人所寻找的东西,所图甚大啊!绝对的力量,可让蟒蛇化龙!这一听,不就是王莽黄巢之流吗?

但愿是他想多了。

身边人昏睡中仍紧蹙眉头,不时挣扎着喃喃自语。

王培安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

天亮就是周一了,市里还有会。渭城虽是内陆小城,但地理位置特殊,汉唐文化辐射圈,贵族墓葬特别多,文物缉私一直都是重中之重,贯穿全年工作大局。

虽然这些年打击处罚力度空前加大,但暴利动人心,铤而走险的还是不在少数。

加上犯罪分子手段更加隐蔽更加智能化,金钱开道,美色腐蚀,拉起错综复杂的保护网,使得破获难度也在增加。

他来到这里不到一个月,已深切感知到这个市级缉私部门的庸常作风,表面上每个人都有一摊事儿在管,在忙,但要说具体忙出了什么东西,那不,都在汇报材料上写着呢:再具体点就是,各项工作正常推进中,在忙,在查,但需要时间!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如此重要的部门,那个徐雷不久前直接顶替了宋建新的司机,没引起一点怀疑。他回来打电话问宋建新他司机的事儿,宋建新还一头雾水,说他司机这两天联系不上,回来就把他开了。至于怎么给他当的司机,原因是他司机骑车摔断了腿,就推荐朋友过来替一段时间。他看着人比较精干,就同意了。

这理由又简单又合情合理,还可能就是最终的真相。

这个徐雷不是一般人,得空好好问问金骏眉,他们怎么认识的。

抽丝剥茧又想了好一会儿,王培安才搂住怀里人睡下。

早晨六点,被闹钟叫醒。怀里人揉揉眼睛,也醒了。

王培安亲亲他的额头,告诉他自己要去开会。若不想出门,就让钟点工阿姨来帮他做早饭。

怀里人摇摇头,“不想吃。”

王培安告诉他,“乖,我已经定了机票,等会结束了我们就去山城。在这之前,别把自己弄病了,否则怎么照顾妹妹!”

金骏眉这才苍白着脸点头,“我自己煮点粥,不用阿姨来了。”

“好,冰箱里食材都有,自己做也方便,我很快回来。”

会议没有太多新内容,前一段工作回顾,下一步工作安排。

会议结束后,他找一把手赵书记汇报最近工作开展情况,并提出要请假两天去山城,一个亲戚家的妹妹在那里出了问题,病的很重,想把她接回来。

赵书记五十多岁,中等身高,长方脸,戴着眼镜,人很严肃。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工作能力很强。

对王培安也不错,第一次见面,就开诚布公的谈了一些话,表示会支持他的工作。

听到他要去山城,怔了一下,严肃的问道:“真是私人事情吗?”

“是的,去接亲戚家的妹妹。”王培安望着他,诚恳道。

“那你注意一下,尽快回来。”

“好的。两天差不多能回。”

一路上,王培安都在想赵书记意味深长的眼神,看来山城的确是个敏感之地。

回到家,刚进院子,就听到阿姨的声音,“小金啊,快过来,阿姨的酿青椒做好了,来尝尝。”

王培安走进去就看到秦阿姨穿着花围裙站在厨房里。金骏眉端着个小瓷碗,里面一个酿青椒。

王培安吃过。所谓酿青椒,就是把肉馅塞在青椒里蒸熟,淋上料汁。

看见他回来,两个人眼睛都一亮。

秦阿姨迫不及待的开口,“大侄儿啊,你表弟真俊,长的真好看,比电视里明星还好看。”

王培安笑道:“的确好看,我也这么觉得。”

又问道:“怎么现在过来了?”

秦阿姨道:“家里青椒结的多,拿来给你做酿青椒。”

王培安道谢。问金骏眉吃过东西吗,如果吃过了,收拾一下,他们就出发了。

金骏眉说吃过了,可以立刻走。

两人简单收拾一下,司机把他们送到西安咸阳国际机场。

离预定的登机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两人在候机室休息。

金骏眉一直心事重重。

“在担心什么?”王培安握住他的手。

“他们肯定已经知道我在你这里了,我怕露露他们会有危险。”

“你妹妹,我的人在看着。至于你弟弟,他们应该能自保,我已经增派人手找他们了。”

“不能先把我妹妹带出来吗?”

“乖,你妹妹身体很不好,我们一起去接他。放心吧。”

王培安发信息,确认那边没有异常。

给金骏眉看了他才放松一点点。

……

到山城时,已是入夜时分。出口处两个高大的年轻人上前接过王培安手里的旅行包,恭敬的和他们打招呼。

坐上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一个半山处的朴素小院。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迎出来,亲切的拍拍王培安的肩膀,笑着说,“你小子又惹事儿,水底下可能是大鱼。”

说着,看着王培安身边苍白憔悴却又美的惊人的青年,眼里精光四射道,“他是?”

王培安把人揽在身边,笑道:“我爱人,好看吧!”

中年人横了他们一眼,笑道,“那进来吧。”

屋子里煮着茶,暖香四溢。

金骏眉看着倒在白瓷杯子里的茶汤茶色,分辨出是闽北乌龙茶,这也是师父很喜欢的茶。

“涂叔,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其他人,我不放心。”王培安道。

“我知道。现在我们过去,我通知布控的人动手,把她带出来。”

五人分乘三辆车,一路驶向郊外山脚下,停在路旁阴影处。

不一会儿,几个身影从远处跑来,到近前看见其中一人背着个大包裹。

他们迅速回到车上,驶向来时的小院。

在车上,金骏眉迫不及待打开薄被,里面包裹着他牵挂担心了四年的人。

那个花朵一样,带着馥郁芬芳的女孩儿。

……

可眼前,这个蜷缩成一团,宛如骷髅,支离破碎的人影又是谁啊?

金骏眉迷惘的抬起头。

包裹边背人过来的青年,不忍心的点点头。

金骏眉惊恐的看着这张脸,这个身体。就算昏迷中都透露着狰狞扭曲。

他的妹妹,不是这样的。

金骏眉拼命摇头,眼泪却再次模糊了他的眼。

他轻轻抚摸她的眉毛,那么修长浓密的眉毛,总是衬的她花朵般的小脸神采奕奕的眉毛,虽然稀疏了,却是唯一还保留最初模样的地方。

他的手握住她的手腕,空荡的病号服下,斑驳的旧伤痕层层叠叠。

其他的不用看,也知道多惨痛。

金骏眉几乎窒息了,他大口喘息着,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的妹妹,从小那么怕疼,那么怕黑,受不了收养人的打骂恐吓拼命才逃出来被师父收养的妹妹,他们曾发誓一辈子都要保护好的妹妹,却被人折磨成这样,她,该多疼多怕啊!

轻轻把这个破布娃娃一样的人抱在怀里,就像,抱住一件衣服,竟没有一丝重量。

可分明,他妹妹是一个酷爱贪吃甜食胖乎乎的小丫头啊!

……

王培安扶着他的肩膀,轻声道:“金金,小心,她气息太微弱,给她戴上氧气罩吧。”

透明的氧气罩几乎和她的脸一样大,她的面容在氧气罩里,就像被封在一滴巨大的泪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