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身上有东西,金骏眉心里咯噔一下。那些异样都浮上心头。
王培安比他还急,脸色都变了。紧张道:“金金,和你结契的魂魄不是彻底消散了吗?怎么你身边还有东西?”
金骏眉皱眉,不解道,“婉姑姑确实消失了,我们之间的联系也断开了,从那天起,我无论怎么唤她,再没得到回应。可是,我也的确感觉到过身边还有其他东西,我甚至听到过它的声音,以前一直以为是幻听,现在想来,确实有东西跟着我。”
云老爷子点点头,慈眉善目的面容上,一双眼睛洞彻如炬。
“小金的事情云湖都告诉我了,有些事还需要慢慢等待时机。现在是你身边的这个东西,有点棘手。”
“很厉害很难对付吗?”王培安问道。
云老爷子点点头,吩咐云十二,“云泽,去丹房把我镜子拿来。”
“好来。”云十二颠颠的跑过去,很快拿回来一个灰扑扑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垫着杏黄色的丝绢,一柄灰扑扑的长柄小镜子躺在上面。
老爷子拿出镜子,对着金骏眉一照,黯淡的镜面立刻变成血红色,十分吓人。
云十二大叫一声,“vocal,厉鬼啊!”
老爷子仔细照金骏眉的眼睛,好一会儿,点点头,“不是重瞳,它没影响到你心神,这就好。”
王培安紧张的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什么,他扯出胸前金丝包裹的佛指舍利坠子,疑惑道,“这舍利子最是辟邪,那些东西应该不能近我们的身才对。”
云老爷子看看那颗舍利子,“这就是奇怪的地方,那个东西虽然看着凶,弥漫血气,但它却又没有怨气,不攻击人,所以,你的舍利子也没反应。”
“还能这样,那它为啥要跟着金金啊?”王培安不明白。
云老爷子收起小镜子,笑呵呵道,“既然暂时不伤人,那我们也不必着急,你们跑了这么远路,还是先洗漱休息,等吃过晚饭我们再聊。”
吃晚饭时,除了云泽,云汐也回来了。
云汐排行第九,是老爷子第三子云家三爷的次子。
云汐外表温文儒雅,长身玉立,戴着金丝眼镜,很有衣冠禽兽的装逼气质。
王培安每次看见他都很头疼。
这次也一样。他一开口,王培安脑仁就抽抽。
“二哥,你知道吗?我们文化公司啊,又签了一批好孩子,中式韩式泰式日式样样俱全,能唱能跳,能演能闹,您给龙导说说呗,给我两个人设好的小角色,让孩子们也露露脸,攒点资历。”
王培安眼皮都没动,“我不认识龙导”
“二哥,你不认识没关系,王叔叔认识啊,你帮我说一下,我肯定有重谢。”
“那你怎么不亲自给你王叔叔说?”
老爷子翻了个白眼看他。
“爷爷,我亲爱的尊敬的爷爷,您的孙儿在谈正事呢。”
云汐撒娇的挽着老爷子的胳膊,头在他身上亲昵的蹭着。
老爷子恶寒的抖了抖,把他扒拉开。
云泽笑眯眯的看戏,还看的很有趣,同时不忘对付桌上最爱的抹茶鸡柳,别人说话时他已经炫了三个。
云老爷子看着家里两个废材孙儿,哭笑不得。
吃过饭,大家移到客厅喝茶。
说起这次受伤,老爷子让王培安卷起袖子按压了一下他的伤口。
然后点点头,“没事儿,云湖处理的不错,拿几贴膏药再贴一下就好了。”
他又看向金骏眉,“今晚你单独睡,把刚才的镜子放在枕头边。”
“那我呢?”王培安问。
“你睡别的房间,找个离他远点的。”
“为什么,我想和金金一起睡。”
云老爷子白了他一眼,“你阳气重火气旺,那东西不太出来。”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老爷子安排大家洗漱休息。
王培安一万个不放心,可云老爷子的话,他还是得听。
金骏眉被安置在第二进院子的西屋,这屋子从建筑到装饰都古色古香的,连床都是老式的雕花木床。
屋子里还有很好闻的檀香味儿。
被褥都是新换的,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金骏眉躺在床上,拿着那个长柄小镜子前后左右仔细观察了一遍,没看出玄机。
他凝神静气试着像以前一样和镜灵建立精神联系,可试了好几次,也没成功。
自从婉姑和他断开了魂契,他再也不能问灵了。
金骏眉只得把镜子放到枕边,闭上眼睛休息。
本来心里有很多事要想,可挨着枕头,他突然感觉很疲惫,迷迷糊糊一下就睡了过去。
王培安却睡不着,呆在云泽房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云泽盯着电脑里的游戏,“嗯嗯”的应付着。
夜里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王培安一直睁着眼睛,侧耳听着后面的动静。
事实上,他什么也听不见。他和金骏眉就不在一进院子。
云泽早睡着了。
连夏虫都睡着了。
万籁俱寂。
王培安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他想去看看金骏眉。
万一,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呢?
可是强大的自制力让他不能这么做。
时间一点点过去,这一夜他都没挨床,神思恍惚,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到了三四点钟,王培安正站在这一进院子的门洞边向后张望,云老爷子和服侍他大半辈子的福伯,步履矫健的走过来。
福伯六十多岁了,头发浓密几乎没有白发,身形瘦削,腰身挺直,看着像五十多点。他温和的向王培安点头打招呼。
王培安向他问好。
云老爷子摆摆手,示意大家噤声跟他走。
金骏眉住的院子里静的空旷。
云老爷子走过去,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黑暗的房间里,金骏眉沉沉睡着,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老爷子伸手把镜子拿起来,向着墙面上另一块镶嵌在紫檀木上的镜子一照,只见原本看不清的镜面,忽然一亮,水波纹一样微微荡漾几下后,一个影子显现出来,越来越清晰。
一个大约七八岁穿红袄灰棉裤的可爱女孩的影子,懵懂的看着他们。
这女孩胖乎乎的,王培安却觉得有点熟悉,在哪里见过呢?
他忽然一激灵,那眉毛,他见过,是她,许甘露,金骏眉的妹妹。
一个童年版的妹妹。
可王培安更觉得诡异莫名,他们已经安葬了她,为什么还会跟在金骏眉身边?
该不该让金骏眉知道呢?
他还没想好,突然听见床上金骏眉的声音,很紧张的问,“是谁?”
王培安立刻道,“金金,是我,你醒了?”然后快步走到床前,小声道,“云爷爷也在,还有,你要不要看看,她是你妹妹吗?”
“谁?露露吗?”金骏眉慌忙四顾,“在哪?”
“镜子里。”
金骏眉一下跳下床,鞋都没穿,冲到镜子前,呆呆的看着镜子里的人影。
真的是露露。好像是七八岁的时候。穿着她最喜欢的红棉袄。
金骏眉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摸她的脸。
可触到的,却是冰冷的镜面,里面的人影在波纹间若隐若现。
金骏眉急切的看着云老爷子,“我妹妹怎么在镜子里啊,怎么弄出来?”
云老爷子站在镜子旁边,若有所思。
闻听摇摇头,“这是泰山镜记录的影像,她不在这个镜子里,她应该在你身上的魂灯里。还有,她不算完全的灵体,她身上还有一丝丝很微弱的阳气,勉强算个刚转化的妖吧,能不能继续修炼存活下来,就看她造化了。”
王培安听的目瞪口呆。金骏眉却欣喜若狂,“如果露露能继续修行,是不是就能回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云老爷子看着他,“那不太可能,现在天地规则不同了,妖物修行难比登天,要不然为啥妖都消失了呢?退一万步讲,她得天之遇能继续修行了,也不会很厉害,否则天机会扑捉她然后磨灭她。”
“不要很厉害,不要很厉害,只要能继续修行能回来就行。”
金骏眉噙着眼泪,看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