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章 一具棺 暂存身(1 / 1)

云动月移,苍狗变幻。

过去的某一个瞬间,可能,就是一个人的一生。

王培安醒了过来,坐在了金骏眉的身边。福伯、涂叔、云泽和大花猫也一起走过来。

福伯看着泛白的天空,又看看仿佛一具空壳的金骏眉,叹了口气,对他说道∶“你弟弟,他的情况很危险,不光对他自己,以后,对所有人和动物,都是一种危险,我们必须处理好。”

金骏眉呆呆的听着,好一会儿终于慢慢抬头去看福伯,沙哑的嗓子就像干涸的河底,裂痕遍布,“我知道,他被蛊虫,反噬,救不了了。”

福伯点点头,“蛊虫反噬他,他同样也会反噬蛊虫,现在的情况,就像两蛊相争,最终如果蛊虫完全吞噬消化了他,那么这蛊虫就可能进化出灵智,成为世间谁也奈何不了的蛊王;如果他反吞噬蛊虫成功,那么,他失去的三魂都会回来,会成为这世间最强大的魂魄强者,可以不断借体重生。所以,无论哪种结果,对这世间的平衡都是很大的威胁,都是必须要处理的。”

金骏眉点点头。

之前,宁宁短暂的清醒了一下,他听着妹妹童稚的歌声,什么都没有问,似乎早已明了了一切。他几乎是轻松的告诉金骏眉∶“金子,这辈子你能当我的哥哥,真好,能遇见师傅周周露露,真好。把我的身体烧干净,撒上石灰,要不然就泡在硫酸里,因为有人说,母蛊不怕水火,我怕它再害人。下辈子,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们都早点遇见吧。”说完,他就再次沉睡过去,再没醒来。

见金骏眉就这样答应了,福伯还有点意外。

天亮了,福伯站在山坡上一打量,就找到了之前金骏眉弟弟藏身的墓葬。

他带人沿着隐蔽的通道很快走到了墓室里面。

墓室深入山体,防水防潮都做的很好,所以干燥阴凉。如果不是满地残破横倒竖歪的陶俑,有些吓人,倒像个消暑避凉的好地方。

福伯手拿泰山镜,照了一圈,看着一个未挖通的石门沉默良久。

石门上满是泥土封印的痕迹,而且石门和外面的墓室是隔断的,藏在堆土后面,不知谁找到了它,却在挖到门前时,又放弃了,没有把石门打开。

最终,福伯摇摇头,把目光收回来,然后在墓室里继续观察。

这个墓室是陪葬墓也是守卫墓。那个蛊虫应该就藏在某具陪葬的尸体上,一直封印蛰伏,直到有人或东西触碰到墓穴的禁忌之地,蛊虫就会反扑,杀死擅入者。

从满地残破的陶俑可以看出,这里发生过激战,或许还留下了一些尸体,只不过被后来者清理了。

金骏眉的弟弟不知什么原因来到了这里,进入墓室,被重新蛰伏下来的蛊虫噬身,但不可思议的是,他熬过来了并没有死。福伯想象不到被这个级别的蛊虫噬身为什么没死,一定遇见了其他逆天的机缘。

但后果任然是可怕的,他的身体和魂魄都在一点点被侵蚀,开始畏光,身体散发尸味儿,渴望新鲜血肉,每一天都活在被蛊毒侵蚀神经和骨肉的痛苦中,很少人能抗过这比凌迟还痛苦一百倍的酷刑,可能没毒死自己就先自杀了。

他弟弟熬到现在,可能也适应了这毒性,一时半会不会死的,但他炼化吞噬了母蛊,那毒性和能量,没有一下子把他化成尸水,已经是对蛊毒几年适应的结果了。现在,他已是和这母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结局了。

金骏眉没有太关注其他,他只是直愣愣的看着那角落里叠的很整齐的一堆旧被褥,一个卡通鸭封面的小本子,在被褥下露出大半个。

金骏眉立刻就要去拿起来,福伯拉着他轻声问∶“是他特意留给你的吗?”

金骏眉摇摇头,小声道∶“他没说过。”

“那么,除非必须,尽量不要动任何这里的东西。虽说母蛊已被炼化封存在他体内,但不知许多年来还有没有其它的东西。我已让大冬子他们去运石灰来,我们先离开,等石灰到了,就把他封在石棺里吧。”

“嗯。”金骏眉含泪点头。

这其实和现在烧了差不多,现在烧了,他三魂不聚,大概不能转生了;而用石灰封印肉身,那么生魂也会封印在体内,也是不能转生的,大概会随着时间一起腐朽,消散无形。

兜在帐篷布里的黑色身影安静的躺在墓室里,福伯用符纸封住了他所有气窍和魄关。

金骏眉最后再看了他一眼,随着大家一起慢慢走出去。

外面阳光明媚,带着尘世的微风和花香。这是,活着的味道。

可是,他的弟弟,那个喜爱阳光和整洁,聪明机敏的弟弟,再也感受不到这些了,他将永封在黑暗里,在时光里腐朽。

一直到快天黑了,兼职司机和保镖的大冬子两人才筋疲力尽的运过来一大袋接近一百斤的石灰,石灰袋外面还套着水泥包装。

大冬子说,“我怕时间赶不及,告诉村民,我们考察到一个景点在大荒沟,那些石像很有教育意义,打算修缮一下,聘请他们帮我抬到了大荒沟,后面等他们走远了,我们俩再抬了过来。”

涂叔点点头,又看看天色,问福伯∶“今晚还来得及入棺吗?”

福伯道∶“明天吧。”

吃过晚饭,王培安陪金骏眉坐在帐篷口,夜风冷冷的吹过来,王培安给他披上厚衣服。

金骏眉摸摸王培安的手,拉着衣服盖着两个人。

王培安的身体好,又加上舍利子的护持,他受到的伤害不大,就是拔毒的时候有点疼。但福伯告诉他,此次他算是因祸得福了,以后对所有相关毒素都免疫了。

金骏眉不知不觉睡着了,王培安把他抱进帐篷。

除了值夜的福伯和大花猫,所有人都睡了。

夜黑的像墨,把灯光的范围无限压缩成一团。就像风吹动树叶,细碎的沙沙声雨丝般随风潜入。

大花猫早已警觉的抬起头,金色的瞳孔缩成细丝般锋锐。

福伯拿着泰山镜,沉默的盯着黑暗的远处。

所有人都起来了,聚拢在一起。

第一只黑影出现在灯光下。

是蝎子,巨大的蝎子,无数巨大的蝎子。

福伯早已在四周撒上了驱虫药,但它们似乎不是很怕,高竖起尾巴森然的盯着他们。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桑眼里,这种规模的蝎子群,无论拿什么武器,也是对付不了的。

涂叔拿着高温烈焰喷火器,却一直审慎的没有出手,毕竟,对面的蝎子,太多了。

蝎群像被什么吸引着,躁动的想要涌过来,又似乎有所畏惧,互相撕咬着,践踏着,终于,还是慢慢越过了驱虫药的防线,向着大家涌过来。

涂叔举起火焰器,准备发射。

福伯把所有驱虫药捏在手里。

大花猫跳到了帐篷顶上,对这些蝎子,它无能为力。

其他人,手里都拿上了最趁手的武器。

……

忽然,一声嘹亮的鸡鸣,红冠黑爪的锦衣大公鸡昂首阔步走出来。

它高傲的站在蝎群面前,睥睨四顾,好像在说,“来呀,谁怕!”

所有蝎群安静下来,一只体型巨大,尾如钢针的蝎子慢慢从蝎群中爬出来,停在大公鸡面前,冷酷的气质,就像一个王者。

大公鸡抖抖翅膀,伸直粗壮的脖子,高亢的鸡鸣声持续不断,穿金裂石。

大蝎子的尾巴哒哒哒敲击着石头,似乎在对抗大公鸡的啼鸣。

就这样,高亢的鸡鸣和哒哒哒的敲击声,持续了半刻钟。

后面的蝎群开始狂暴嘶咬,混乱的向后退。巨大的蝎子看了一眼大公鸡,停止敲尾巴,转身进入蝎群里,一霎间,落雨般的沙沙声瞬间远去。

大公鸡昂首挺立,直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才踉跄倒地。

云泽赶紧心疼的抱起来,上下左右都看一遍,没什么大事儿,这才放心了。

福伯笑道∶“这次出来,造化真不小,这位道友开灵智的机缘就是神迹,没想到刚才一出手又震慑了劲敌,以后修行之路将不可限量啊!”

大家这才知道,俱都不可思议,大公鸡也是修行者了!

云泽激动的差点亲它的鸡脖子,被大公鸡淡定的躲开了。

又折腾一阵,天空泛出鱼白肚,天要亮了。

大家抓紧休息了一会儿,天亮还有事儿做。

金骏眉睡不着,陪大花猫静静坐在帐篷口,想着墓室里包裹在黑布里的弟弟,这样做对他真的太残酷了,如果,把他的生魂引出来,收到魂灯里,是不是可以重新修行呢?

可当福伯听到他的想法后,却坚定的摇了摇头,叹息道∶“他的魂魄都被污染了,引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先封起来,回去请教云爷吧。”

准备封棺时,金骏眉没有看,他只是专注的削一块儿小木板,削的平平整整,然后刻上名字∶哥哥金骏眉、弟弟宁化佛。

没有多余的话,有陪伴就够了 。

然后,他划破手指,用血把这几个字染红。

他把木板仔细的放在弟弟的心口,然后转身,听到沉重的石棺合拢声。

宁宁,对不起,这一世,是我先送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