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酌几杯,几鬼已经有了醉意。一片潮红染上它们的脸,梁朝思满脸鄙夷。
“几两就不行了?刚刚还硬说不喝不喝,现在上头了?”
她伸手挡住沈确想要继续斟酒的手,朝steve示意换清一点的。
郭亦书在一旁接梗:
“不能喝去小孩那桌!”
这家酒吧刚开张,梁朝思等人就成为了常客。她们与steve是旧相识,毕竟系统的高级鬼很少,当年steve还是一个副本中的boss。
“lady,你的酒量真好啊。”
希尔沃油嘴滑舌的撩道。
“喝酒时有你这般的美人陪伴,真是一种极乐。”
“原来你是花花公子型。”
林自由忍不住吐槽道。
“我一直想问,你们是哪国人?”
梁朝思接过steve递上的樱花清酒,边给它们斟酒边问。
“早就忘记了。一个不重要的国家,可能我死前它早就死了。”
希尔沃满脸醉态,痴痴的笑着。
“你呢?”
梁朝思把斟好的酒杯放到提尔面前。
“iceland。”
它看起来也有些恍惚。
“你还会说中文?”
郭亦书问道。
“我们可以自由的转换语言系统,这取决于我们想不想让你听懂。”
“steve哥是德国人,我们四个都来自中国。”林自由说道。
“嗯……我也是中国人。”
沈确挠挠头。
“看样子也是。”
沈确一头乌黑的头发,剑眉,虽有些少年气,但是标准的华人面孔。
“这个酒是不是太烈了?它们为什么醉成这样?”
从厕所回来的林荷看着三人摇头晃脑的样子,一脸诧异。
steve没回,微笑着擦酒杯。
“你们第六代能活这么久太有实力了。哈哈,我也想活那么久。”
沈确突然傻笑道。
“你怎么死的?”
暂时看来,郭亦书与它年龄似乎最为接近。
“这是……不能说的秘密。”沈确摇摇头。
事实上,让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鬼知道自己的死因,不亚于把自己的心脏亲手奉上。
如果知晓之人心怀不轨,就会将心脏抢来。失去了心脏,它们会失去操纵肉体的能力,即使怨念再大也于事无补。等到那时,它们会成为亡灵。
林荷深知这个规矩,于是瞪了郭亦书一眼。郭亦书把头扭过去,有些闷闷不乐。
“别怪她了。”
梁朝思把吧台上新做好的无酒精饮料端到郭亦书面前,眼神示意林自由安抚。
“世事无常。怎么也没想到死了之后会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在梦里时常会见到往日最恨的那个人,看着他幸福的活着,心里那份怨恨不知不觉淡薄了。”
提尔话变多了起来,有些文艺范。
“伤感boy啊?现在是要谈心吗?”
梁朝思和林荷面面相觑。
“我有的时候想不明白,什么才算是一种解脱。突然赋予你这样的权利,死后还能去不停地诉说,这算什么?”
梁朝思说道:“有怨念不是因为你们有后悔没做到的事吗?所以你才在这里。”
“可是我并不想要。早就已经失去了,为什么又要获得……”
“什么意思……”
林荷制止住梁朝思的追问。
这样看来这个“欲仙欲死酒”很是危险,即使昨天提尔等鬼才与她们见过面,喝过这酒后却差点把心脏的秘密陆陆续续吐露出来。
提尔情绪起伏很大,旁边两只鬼本已经睡着,又被吵醒。
“哥!别哭了!”
沈确一把抱住提尔。
“我到底犯了什么错,才会接到这样的任务!再也不想回学校了……”
林自由左顾右盼,发现已经有很多鬼注意到了她们这桌,于是她大声咳了一声,把沈确的话盖了过去。
“别碰我!”提尔小声的嘟囔,但身体没有过多的力气去挣扎。
它们的肌肉在酒精的作用下麻痹了。
“原来‘欲仙欲死酒’只对鬼有作用。以后可以改名叫吐真剂。”
梁朝思对steve做了个“cheers”的动作。
“今天你们没有喝醉。”
steve笑着递上几杯冰水。
等到j派人来把三只鬼带回自己的房间,梁朝思等人才放心回去。
付款的时候,林荷差点吓到嗓子眼跳出来,她瞪着steve,对方仍然保持着一副笑脸盈盈的样子。
她们住在j的下一层,与三只鬼同层,只不过她们有两间住所。
由于是当年强烈的要求,其中一间是三年前开始游戏的那间民宿,另外一间则是和三只鬼居住的一人一房差不多。
两房一厅,不算很大,但又刚刚好。里面保持着三年前的风景,地上放着敞开的行李箱,还有关了机的手机。
每当这个时候,几人都会陷入一种悲伤。她们曾经试图把带有记忆碎片的东西藏起来,可是在某个噩梦惊醒的夜晚,又突然恐惧这些碎片的消失,于是隔三差五的起床寻找。
直到现在,她们的内心还是会因此感到强烈的空虚。
妹妹们已经有了睡意,梁朝思看过两人入眠后才关上门,徐徐走回自己的房间。
走廊上有座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窗外的血月,和3年前她们半夜醒来时看到的一样。
那个时候还有鬼敲门,她们还不知道真正的系统对话是通过电视屏幕,开了门就等于放恶鬼进来,当年差点团灭。
“如果一切是梦该多好。”
梁朝思步子踟躇,停留在落地窗前。
咚咚!
身后突然响起敲门声。
梁朝思猛然回过头,却发现是林荷正在微笑着看着她,拳头贴在墙壁上。
“还不睡?”
梁朝思没告诉林荷,那阵敲门声竟让她出了一身冷汗。
“刚刚去看新玩家了,他们今晚大概率是睡不着了。”
林荷走向她。
“很奇怪,你知道吗,其实我和我爸关系不算很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偶尔会想起他。我是不是很奇怪?”
二人一同面向落地窗,看着那轮血月。
“再恨也会想的。”
林荷默默回道。
“可我已经快忘记那里的生活了,就连最基本的感情都已经潜移默化的改变。我们到底算什么呢?”
梁朝思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但是总得有个人一直记得。”
林荷没有再说话,沉默一会儿,转身回房间走去。
“又要去那住吗?”
梁朝思大声问道。
“嗯。”
林荷摆摆手。
“明天见。”
“……”
梁朝思看着林荷的背影,喃喃道。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