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温泉深得人心,沈今安更是喜爱得不得了,几乎日日都要泡上一回。有一日用完晚膳,沈今安又准备泡澡,幸而被沫儿及时拦下。
“小姐,您晚膳前已经泡过了。”
“哦,方才吃东西又出了一身汗,我去洗一洗。”沈今安丝毫没有被抓包的难堪,应对如常,说完就要绕开沫儿。
然沫儿突然正了脸色,面对小姐的装疯卖傻完全不买账,张开双臂就是:“不可以。世子说……”
听到沫儿又要提到陆辰安,沈今安赶紧堵住她的话头:“你们家世子又托梦给你了?”
陆辰安自然什么也不会说,自游船那日后,他已有一整月未曾露面,期间倒是送来些新鲜的玩意,蛐蛐、巧板、孔明锁、华容道、饮水鸟、九连环、风筝、拨浪鼓、空竹,还有一只竹筏。只是陆辰安如人间蒸发了,就连沈一都直言不知世子行踪。
人都不见了,哪能对她的事了然于掌,事事关照?
定是沫儿知道“陆辰安”三个字的威力,天天在沈今安跟前胡编乱造。事无巨细,每当沈今安要做什么,沫儿就要提起世子说这个,世子说那样,生生把陆辰安如同唠叨不完的老妈子。
陆辰安离开第五日,沈今安贪恋玩水,在温泉里足足泡了半个时辰,待沫儿听不见里头有动静赶紧去看时,沈今安奄奄一息趴在池边,大半个身子还不受控往水里滑。
第二日,沫儿说:“世子说了莫要贪玩,每日泡不能超过两刻钟。”
陆辰安离开第九日,沫儿伺候穿衣时发现沈今安身上皱皱巴巴,甚至干燥起皮,赶紧搜罗来一盒香油,给她全身上下都仔细涂个遍,这才好转。
第二日,沫儿说:“世子说了温泉水里掺杂有硫磺,会致使皮肤刺激, 更甚者造成皮肤干燥、瘙痒,最多只能两日泡一次。”
“沫儿,你主子真的啰嗦。”沈今安语重心长,她很想直接拆穿小丫头,这丫头晚上都是去哪儿知道这些道理的,第二天给她说起的时候理直气壮,头头是道。
不过终归这些约束是好好将她身体养好了许多,一个月来,她每日吃喝玩乐,晚上泡下温泉,回房就是一觉睡到天亮,这可不都是沫儿啰嗦的成果?
沫儿理直气也壮,还不忘维护陆辰安:“世子才不是啰嗦,世子是关心小姐身体。”
关心?沈今安又想起来那日生辰,她满心欢喜等着陆辰安过来与她庆祝,等到午夜,那扇门一直没有动静,这次 生辰与以往十年不一样了,沈今安后知后觉发现,他在自己心中,已是家人,今年,唯一的家人都没有陪着她。每次想起 这件事,沈今安心情总忍不住低落,小声嘟囔:“关心,我生辰他怎么也不来?”
“我不是来了吗?”
许久未露面的陆辰安此刻就活生生站在画廊上,笑意缱绻。远远看着在玩老鹰抓小鸡的主仆二人,不知刚到还是已经看了许久,耳力极好的他正好听到了沈今安最后说好的那句话。
把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眼见沈今安的眼睛慢慢染上红色,陆辰安才抬起脚步走过去,越靠近,身上那股风尘仆仆的气息就越发明显。
沈今安小时候爱哭,磕了碰了要哭一回,说一句重话也要哭一回。家中长辈都是知道沈今安是个爱哭的性子的,偏生小时候她一哭,长辈们就不约而同把错都怪在陆辰安身上。
陆辰安承认,这女娃娃大多是被他逗哭的,可又不是每次都是。
有时他送些小东西给他,她也是要哭上一回的。
就是如此,他也要挨顿骂,他找谁说理去?
如今长大了,这毛病没改掉不算,他还什么都没做,沈今安眼睛就红了。
“怎么,喜极而泣啊。”陆辰安抬手揪着自己头上扎的小辫把玩,完完全全的玩世不恭的小痞子模样问道:“是不是对 哥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你才不是我哥,你是我爹,后爹。”沈今安被她逗得破涕为笑,想起来那日的委屈以及这个月来沫儿以他的名义对她的管束,嘴上就开始不饶人:“你回来干什么,凑满三个秋再回,我才会对你如隔三秋。”
沫儿见到世子,心下一松,觉得总算有人来管管小姐,于是对着陆辰安行了礼就退下,留出空间给两位说话。
沈今安心口不一,说话的间隙她打量着眼前的人,陆辰安精瘦不少,也黑了些。眼下乌青最为明显,这一个月的疲惫可见一斑。
沈今安不免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不解,偌大的将军府只有陆辰安一人,能有什么事能让他不分昼夜忙活整整一个月,忙到抽不出一丝空闲来看望她?
除非,他这段时间不在京中。
“你说实话,是不是陆将军出了事?你这一个月离京是为了陆将军?”
陆辰安失笑,这丫头怎么突然变聪明了。不过他本来也无意瞒着,笑道:“堂堂镇国将军,出事了梁国还能如此风平浪静?”
这一个月,确实没有听到有关边关传来任何噩耗,沈今安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了。只是还不明白为何陆辰安还是会突然消失一个月,不是那封信里透露什么紧急事件?
“那你去干什么?”沈今安追问。
陆辰安不以为意耸肩,终于放开小辫:“给老爹和大哥送粮草。”
关于这一个月的奔波,陆辰安只是轻描淡写说一句:“给老爹和大哥送粮草”,对于个中缘由只字不提。他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世子,偌大的朝堂是无论如何也不少他一个押送粮草的人,此番若没有发生什么,沈今安是万万不信的。
但见陆辰安缄口不言,丝毫没有要解释一下的样子,她气不打一处来。
“真是大忙人,多谢世子百忙之中还来看望我这个籍籍无名的小女子。”
陆辰安忍着笑,“说哪里的话,我可得过来看看,听说这名小女子可是不听话得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