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沈思齐所做之事,陆辰安心知肚明,但却苦于没有确凿证据能够将其定罪,这便是他在京城每日奔波劳碌的缘由所在。然而,每当他试图对沈思齐展开报复时,总是会遭遇重重阻碍,使得计划难以推进。
&34;罢了,沈思齐之事不必操之过急。当前最为要紧的,是确保你与今安这孩子能在京城安然无恙、独善其身。&34;
陆奎深知陆辰安心中烦闷,但他毕竟久经沙场,明白有些事情越是深思熟虑,反倒越会增添烦恼。面对眼前困境,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34;我与她一切安好,无需挂念。&34; 眼见陆辰安情绪依旧低落,陆奎微笑着轻拍他的肩膀安慰道:&34;年轻人,凡事看开些,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34;
陆辰安沉默片刻后说道:&34;我已无心返回京城,而今安既有乔期守护左右,京城又有人暗中照应,我是否归去并无太大影响。&34;
陆奎闻言眉头微皱,追问道:&34;难道你就此放弃寻找沈思齐犯罪的确凿证据了吗&34;
陆辰安无言以对
“难道你认为皇帝不会看穿你的小把戏吗?年轻人啊,清醒一点吧!这座军营之中,除了那些和我们一同生死与共的兄弟们,还隐藏着大梁的眼睛呐!”陆奎自嘲一笑。
尽管身处荒凉苦寒之地,但皇帝绝不会对他们坐视不理。只要他们稍有风吹草动,消息就会立刻传到皇帝的耳中。
陆辰安十分疑惑地问道:“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你们缺少粮食和药品的事情,以及我私下运送物资的行为,他却视而不见呢?”
“并不是他没看见,只是有时候选择装聋作哑罢了。”陆奎感叹道。
“不得不说,他确实老谋深算、老奸巨猾!”
“作为臣子,处处都要受到束缚,而你尚未陷入这个泥沼太深,算是幸运的了。”陆奎接着又补充道。
“这样看来,做一个无拘无束的闲人倒也有些好处喽?”
陆辰安躺回床上,慵懒地伸展身体,目光确实伶俐得盯着营帐顶部,语气说不出的嘲弄。
“谁说不是呢?我早就打算再过两年就辞官归隐,回到家乡抱抱孙子,享受天伦之乐啦。”说到这里, 陆奎满是皱纹的脸上洋溢出幸福的笑容。
“那么这里怎么办?”陆辰安追问。
“放心吧,有大哥统领全军,如今他在军中的威望已经可以与我平起平坐了。”言语间充满了对大儿子的信任和赞赏。
听到这话,陆辰安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
作为父亲的陆奎又怎能不了解儿子的心思呢?他叹息一声,语重心长地问道:“我老了,他总有一天要 接替我的位置。”
话音刚落,陆辰安立刻接话:“为什么不能是我?”
他的心愿从来不是在京城做劳什子的闲散人,他向往自由的天,他钟爱宽阔的地,他痴恋鲜衣怒马的肆意张扬。
然而,这一切,都是他求而不得的。
“为什么不能让大哥回到京城,换我来这里,我也可以学习行兵打仗,学习如何做优秀的将领,绝不会 让你失望。”
&34;你可知道我为何一直不许你上战场?&34;
陆辰安闷声回答道:&34;是怕陆家断了香火。&34;
&34;没错,陆家决不能后继无人。&34;陆奎仰望天空,发出一声长叹,接着说道:&34;我和你大哥一辈子驰骋疆场,目的就是保卫家园、为国尽忠。哪怕这个国家的君主抢走了我的妻子,我依然坚守信念。然而正因为如此,我才不甘愿让陆家的儿郎们全都为他拼命,我实在无法如此洒脱。&34;
这是陆奎第一次在陆辰安面前敞开心扉,此时此刻,陆辰安深切感受到,那个曾经顶天立地的男人已经老去。
陆辰安面色苍白,双眼紧闭,无力地躺在营帐中的硬板床上。他的身体微微蜷曲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重压击倒。
不知陆奎是什么时候离开他的营帐,他耳边只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和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
他也不知道为何,明明距离战场很远,他依旧能够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或许,他真如老爹说的那样:你小子,从小就是狗鼻子。
宠溺的语气,让陆辰安一时分不清自己深处何处。他的耳朵能听到外面所有声响,但脑子浮现的场景却又和现在无关。
陆辰安仿佛回到了童年时光,他看到了自己小小的身影,满脸汗水地站在马场中央。陆奎耐心地教导着他如何骑马射箭,陆辰安专注地学习着,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热情。
在梦中,陆辰安坚定地说:“我长大了要当将军!”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无比的坚定和自信。
娘亲说:“军营里都是不洗澡的糙汉子,你那么爱干净,去不到一天保准哭鼻子吵着要回来。”
老爹也在一旁附和:“别听你娘说,你看老爹也在军营里待着,不是也很干净吗,不臭。”
娘亲笑得温柔,抱起陆辰安,凑近陆奎:“辰儿,你闻闻你爹,臭不臭?”
“不臭,这是男子汉的味道,是男人味。”小小陆辰安稚气未脱,说话却老气横秋。
爹和娘听到他的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慈爱和骄傲。他们虽然觉得陆辰安人小鬼大,但也为他的志向感到高兴。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构成了一幅美好而温馨的画面。陆辰安沉浸在这个幸福的梦境中,仿佛重新体验了那段纯真而快乐的时光。
“辰儿……”
“辰儿……”
是谁在叫他?
陆辰安猛然睁开眼睛,这世上会叫他辰儿的,只有一人,那就是……
转头看向一旁,果然身穿华服的俪贵妃坐在他榻前,一脸慈爱地摸着他的鬓角。
“辰儿,别睡了,娘给你煮了酸梅汤,你不是吵着要喝吗?”俪贵妃笑盈盈地起身,从食盒里端出来一碗已经没有热气的酸梅汤,她看到陆辰安紧皱的眉头,笑容更是宠溺:“天气太热了,不许喝冰的,伤肠胃。 这碗酸梅汤娘晾凉了,喝下正好解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