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没说话。
脑子里直接蹦出两个字，格局。
这帮人怪不得留不住人，赚不到钱，一个生态的形成永远不是一家企业能办到的，他们不想市场经济的原因，反倒推到了自己身上。
刘浩以为他在生气，赶紧补了一句：“峰子，要不咱们就自己干？反正咱们锦程名下的岗位就够多了，不带他们玩也行。”
“不行。”
“这次招聘会，必须把全县的企业都拉进来。”
刘浩不解：“为啥？他们又不配合。”
陈峰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手写的县域企业名单，每个企业后面都标注了员工数量和产业类型。
“浩子，你知道青泽县现在有多少家成规模的企业吗？”
刘浩想了想。”大约23家吧。“
“嗯，这二十三家企业，加起来能提供的就业岗位，不到八千个。”
“但青泽县每年外出务工的人数，超过五万。”
“如果这次招聘会只有锦程一家唱独角戏，那最多也就是把一部分人留在我们厂里。但其他企业呢？其他行业呢？”
“留不住，生态依旧建立不起来，你要知道，我不能每一种产业都做，多样性才能把青泽的生态支撑起来。”
“只有所有企业都动起来，都招人，都扩产能，这个县城才能真正形成造血能力。”
刘浩听得愣住了。
“那……那咱们咋办？那帮老板不配合啊。”
“不配合，就让他们不得不配合。”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局吗？我陈峰，有件事想跟你当面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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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
青泽县招商局，局长办公室。
王建设坐在办公桌后，给陈峰倒了杯茶。
“陈总，什么事这么急？”
陈峰接过茶杯，开门见山：“王局，我之前跟你说招聘会的事，遇到阻力了。”
王建设眉头一皱：“这个时间点，谁还敢给你使绊子？”
陈峰把刘浩整理的那份笔记本递过去。
王建设翻开，看了几页，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这帮老东西。”他啪地合上本子，“格局小得可怜，但我没法帮你在政府层面施压啊。”
“王局，我今天来，不是想让您出面压他们。”陈峰说，“我想请您帮我约个局，把这些老板叫到一起，我跟他们当面聊聊。”
王建设盯着陈峰看了几秒，点头。
“行。今晚七点，还是老地方，我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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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整。
青泽县城一家名为“聚贤楼”的酒店，三楼包厢。
圆桌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砖厂老板赵福来，五十多岁，剃着平头，脸上带着几分江湖气。
化肥厂老板孙宏，四十来岁，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建材公司老板马国栋，三十多岁，穿着一身名牌，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反光。
还有几家饭店、小型加工厂的老板，都是在青泽县摸爬滚打多年的“地头蛇”。
这些人以前有徐国良罩着，赚了不少，现在徐国良倒了，很多灰色收入都进不来，嘴上说着不需要那么多人，其实就是不想跟陈峰玩，毕竟陈峰又没给他们带来实际效益。
王建设坐在主位，端起茶杯：“各位老板，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聊聊招聘会的事。”
赵福来靠在椅背上，叼着根牙签：“王局，这事我听说了。不是我不给面子，实在是我厂里不缺人。”
孙宏推了推眼镜：“是啊，现在年轻人都不愿意干我们这行，招了也是白招。”
马国栋笑了一声：“王局，您也知道，现在县里风头最盛的是锦程，我们这些小企业，哪敢跟人家抢人？”
包厢门被推开。
陈峰走了进来。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几个老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峰身上，表情各异。
陈峰脱下大衣，递给门口的服务员，走到圆桌旁，冲众人点头致意。
“各位老板，久仰了。”
他在王建设身边的空位坐下。
赵福来上下打量着陈峰，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陈总年轻有为啊，听说城东那商场，一天流水能破百万？”
陈峰端起茶杯：“赵老板过誉了，都是县里支持。”
马国栋接话：“陈总客气了，现在全县谁不知道，锦程是咱们青泽的金字招牌？我们这些老企业，可比不了。”
话里带着刺。
陈峰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各位老板，今天王局把大家叫来，是因为招聘会的事，我听说，大家对这事有些顾虑。”
孙宏推了推眼镜：“陈总，不是顾虑，是实际情况摆在这，我们这些传统企业，留不住年轻人。”
“为什么留不住？”陈峰问。
孙宏愣了一下：“因为……工资待遇比不上锦程，工作环境也没人家好。”
陈峰点头：“所以，你们觉得跟锦程一起办招聘会，是觉得给自己找难堪？”
包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陈峰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平静但有力：
“各位老板，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一句话。”
“你们，是想继续守着现在这点家底，等着被时代淘汰？”
“还是想抓住这次机会，把企业做大，多赚点养老钱？”
赵福来不明白陈峰的意思：“陈总，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这些企业，在青泽扎根几十年了，凭什么说淘汰就淘汰？”
陈峰看着他，语气没有起伏：
“赵老板，我这么说吧，您的砖厂，现在一年产值多少？”
赵福来语塞。
“一千万出头吧。”孙宏替他答了。
“一千万，在十年前，确实是不错的数字。”陈峰说，“但现在，一千万连城东商场一个月的流水都比不上。”
赵福来脸色涨红。
陈峰继续：“孙老板的化肥厂，这几年利润一年不如一年。马老板的建材公司，去年被外地的大型供应商挤压，市场份额掉了三成。”
“我说得对吗？”
几个老板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陈总这么调查我们不太好吧？”
陈峰摇头，“这些都是公认的事实，不算调查。”
“青泽县的产业，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随着青泽能留下的人越来越多，外面的大企业，凭借规模优势和资本优势，随时可以挤进来，把你们这些本土企业吃干抹净。”
“而我，不可能去尝试每一个行业。
“而你们现在唯一的护城河，就是本地的人脉和资源。”
“但如果连人都留不住，这些护城河，还有什么用？”